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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浩撓撓頭,觀棋不語這句話他還是懂的,他有些不好意思。
“你玩吧。”蘇正則將游戲設置好,遞給他。
小浩望著他,眼神里略有些羞澀。
蘇正則笑笑,將手機推給他,小浩也就不客氣地接過去玩起來。小浩坐在病床邊玩游戲,蘇正則偶爾把頭扎到屏幕前,狀似無意地問道:“裴櫻是你表姑,那你姑外婆,姑外公呢?”
“死了,出車禍死的,有二十年了,后來表姑就被她自己的姑姑接到城里去了。”小浩承了人家的恩惠,有問必答。
“為什么現在又到你家里來了呢?”
“表姑不肯去城里,她坐牢出來后,爺爺就把她接回來了?!?
“你表姑坐過牢?”
“是啊,表姑坐了十年牢。”
“你表姑為什么坐牢?”
“不知道?!边@也是小浩奇怪的地方,表姑人那么好,怎么會坐過牢呢,那不是壞人才去的地方嗎,但是他從來不敢去問表姑,更不敢問爺爺。偶爾能從小朋友小伙伴的嘴里聽到一些歧視的風言風語,他心里總是為表姑難過。不過他又因為自己一時嘴快把姑姑的秘密說了出來,還怕蘇正則看不起表姑,瞪著大大的眼睛看了他一眼。
這孩子很是敏感,蘇正則只好對他笑笑,改變話題:“你表姑很喜歡陳老師?”
“不喜歡,是陳老師喜歡我表姑?!?
“那你表姑還要嫁給他?”
“表姑沒有要嫁給他,只是爺爺說表姑年紀大了,再不嫁就不好嫁了?!毙『仆蝗贿B游戲也不玩了,怯怯地看著蘇正則。
蘇正則心里直發毛:“怎么這么看著我?”
“蘇叔叔,你是不是很有錢?”
“你怎么會這么問?”蘇正則雖然在裴櫻面前成天叫喊自己有錢長得帥,可被這么個不諳世事的孩子問得這樣直白,還是有幾分不好意思的。
“你有車,他們說你很有錢,而且他們都說你是那個鉛鋅礦的大老板。”
蘇正則的臉紅了紅,難得謙虛地說:“其實,我只是鉛鋅礦的一個小股東?!?
小浩細聲細氣地說:“蘇叔叔,你的鉛鋅礦以后能不能請我表姑去做事,我表姑很勤快的,又聰明,要是讓她做什么事,她一定能幫你做得很好的?!?
“你表姑讓你跟我說的?”
“不是。是我自己說的。我表姑不喜歡陳老師,但是我們家沒有錢,表姑坐過牢,找不到工作,如果找不到工作的話,她嫁不出去就只能嫁給陳老師了。”
裴櫻在屋外喂完豬,一回灶房就聽見蘇正則在打探她,怒氣沖沖走進來瞪著小浩:“一放學就打游戲,你的家庭作業做完了嗎?”
小浩像做錯事的孩子忙把手機還給蘇正則便溜了。
裴櫻又指著蘇正則的鼻子說:“不許你再向小浩打聽我的事!”
蘇正則剛要說話,她突然看見他借給小浩的手機上那款游戲畫面,怒氣迅速被轉移:“還有,以后不許教小浩打游戲,他還小,還在上學!”
近年來,鎮上因為沉迷電腦游戲耽誤學業只得出去打工的孩子比比皆是。
“你不知道現在城里只會念書死讀書的小孩才不蠢,游戲玩得好的人才聰明,好多老師都提倡小孩子就應該邊玩邊學,寓教于樂,電腦游戲只要不沉迷,都可以適當地玩一玩,可以幫助開發智力。”
裴櫻說不過蘇正則,被他一望,居然又有點不自在。她心想,這個人怎么長了一雙這么可惡的眼睛,亮得嚇人,仿佛能看穿人的心肺,她在他的目光里無所遁形,每每只好低著頭。說不過他,她只好“哼!”一聲,裝得氣呼呼地走了。
這天晚上,蘇正則發現他的中藥異常難喝,并且連閣樓上解苦的奶糖也已經沒有了。
大約是蘇正則強烈抗議,張醫師若有所思地在藥罐里翻檢藥渣,一邊翻,一邊對閣樓上的裴櫻大聲說:“阿櫻啊,你不是是配錯藥了,我記得我沒開過這么多黃連啊?!?
“哦,可能是我抓藥的時候不小心,配錯了?!?
“怪不得他說藥那么苦,放了這么多黃連怎么會不苦。”張醫師道:“你看你,多不小心,藥可是不能亂吃的,下次要多注意?!彼@么說完后,突然想起蘇正則就在隔壁,怕他多心,他又自言自語地說:“不過,黃連清熱解毒,放一點也沒事。”
蘇正則聽得清清楚楚,隱約覺得什么地方不對勁,卻想不起來。不一會兒大門邊鉆進一個鬼臉,小浩笑嘻嘻地說:“你得罪我表姑了,她給你的藥里放了好多黃連?!?
他頓時什么都明白了,怪不得,只可惜裴櫻不在面前,他等了好半天眼瞅著裴櫻經過藥房,這才大喊道:“喂,裴櫻,你是不是故意給我的藥里放黃連?”
裴櫻理都不理他。
此后的幾天,裴櫻忙碌得很,打草喂豬,挖地種菜,挑水做飯,洗衣收拾……她樣樣都干。蘇正則原本還想找裴櫻的麻煩,可是他不但逮不到她,連跟她說句話都難。
裴櫻忙碌的時候,每從他面前經過,他便抓緊機會對她嬉皮笑臉,句句都在討好她,但裴櫻一見他這樣便沒好氣,對他不理不睬的,仿佛他是洪水猛獸。
這天下午裴櫻忙完活計,在門口修自行車,那車她已經修過好幾次了,前幾天都能騎了,但是小浩說騎到一半鏈子掉下來,怎么也上不去,他那天是把車推回來的。
裴櫻熟練地翻轉車身,卸車輪,拆鏈子,打潤滑油,動作已經十分純熟。零件都四散在地上,她正專心致志地用老虎鉗對付一根鐵絲,力氣不足,總是夾不斷。
身后“噗”的一聲笑,她猛然回頭,蘇正則拄著拐杖倚在門框上看她,他的傷已經好很多了,這些日子早耐不住拄著拐杖下了地。
裴櫻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打定主意不同他說話,仍舊咬著牙使勁,認真干自己的事。
可蘇正則仿佛患了受虐癥,裴櫻面色越冷淡,他越往前湊。他見裴櫻不搭理他,便刻薄地說:“你怎么跟個男人似的,除了不能令女人懷孕,你還有什么不能做?”
裴櫻臉上猛地一紅,硬聲硬氣地說:“不關你的事!”
“是不關我事,我又不娶你回家做老婆?!碧K正則吊兒郎當地說。
裴櫻臉燒得厲害,忙低了頭。
等了好一會兒,她都沒理他,他又說:“哎,不過,話又說回來,要是嫁給我,就真的什么都不用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