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紅袖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www.wholeit.com.cn),接著再看更方便。
“信。”
“怎么送?”
“投石機。”
王城軍圍困紅堡一個多月,雙方的投石機你來我往,也沒少給對方添麻煩。不過大部分時候,往對方陣營里投擲的都是石頭,偶有一次,尤菲米亞命人將斬殺的紅堡伯爵某個封臣一家的腦袋投進了城墻里去,把伯爵大人嚇得差點兒尿褲子,當場就嚷著要投降,要不是夏洛特命人把父親拖走,他早就打開城門哭著投奔王城軍的懷抱了。
而現在,從紅堡內的投石機上投出來的依舊是石頭,石頭上卻綁著寫在羊皮紙甚至麻布條上的信。
在奧丁甚至整個亞美大陸,文盲比例高達百分之九十五,便是貴族家庭里,不認字的也占大多數,若非有神職人員的存在,“文化人”連這可憐的百分之五的比例都達不到。不過事無絕對,雖然不識字的居多,可識字兒的也并非一個沒有。
尤菲米亞的王城軍,不只是王城侍衛,還有原本屬于亞瑟和約翰的封臣們,以及一批很早就開始站隊的中小貴族。王位之爭說白了就是一場賭博,押對了寶的戰后獲得最大利益,押錯了寶的,只要不是死磕到底,也并非不能及早抽身,甚至將功補過,還能獲得一份不小的收獲。
從表面上看,尤菲米亞繼承了她叔父和哥哥留下的勢力,還有大主教的支持,以及騎士團做后盾,似乎不論哪個角度,都占盡了優勢。可中小貴族雖然眼皮子淺,人卻并非真傻,當奧斯布達的騎兵隊伍出現在敵軍陣營,當斯托克伯爵等老派貴族紛紛表明立場的時候,再傻的人也能反應過來,原本傾斜在自己一方的天平,開始慢慢的歸零甚至倒向對手一方了。
而正在這個時候,又有無數的信函裹著石頭從紅堡內拋將出來,士兵們不認字兒,自然都交給各家領主。信上內容也大同小異,不外乎就是闡述尤菲米亞野種的身份。這事兒其實他們早就聽說過,自古以來王位之爭,交戰的雙方甚至好幾方都要編織或事實或謊言的各種理由,以表明自己繼承王位的合法合理性,和攻擊對手的各種無資格。就像大主教宣布諾丁漢伯爵夫人是私生女,盡管他們身為王城軍,也大多一笑置之,當做一種攻擊對手的手段。笑話,女王親自主持的婚禮,就算你是奧丁大主教也沒資格宣布無效,換了教宗還差不多。同樣的,諾丁郡揚言基斯保恩公爵夫人是野種,也被眾人當做對手的一種攻擊手段,有懷疑的有否定的,可沒有一個堅定相信的。
但是現在,他們卻動搖了。連王后都表明了立場,尤菲米亞這個“孫女”,還能是真的?!
三臺投石機四百多塊石頭,扔了整整一個下午。貴族們各有心思,等費迪南無意中得知并且告訴尤菲米亞的時候,已經是當天晚上了。
“怕什么?!”公爵夫人心里雖有驚懼,嘴上卻不甘示弱:“不過就是個行將就木的死老太婆替她撐腰,有什么可擔心的?!哼,她能讓斯托克伯爵這種大貴族起兵加入,我們就能讓他們臨陣倒戈。最不濟,還有烏拉諾斯人。”
費迪南斜睨她一眼,“你倒是很相信那個男人。”
尤菲米亞咯咯笑道:“怎么,你吃醋了?”她執起對方的手,將嘴唇蹭到手指上,“比起他,我更相信你。我就不信了,他們還敢跟整個騎士團作對?敢跟你的表兄腓力國王作對?”
費迪南張了張嘴,沒出聲。
“好了,不要杞人憂天了,不過一個連城堡都沒出過幾次的小女人,她能會打仗?明天,我們就讓他們嘗嘗厲害,哼,一群烏合之眾。”
我們也是一群烏合之眾,費迪南心里想,卻沒說出口。他開始隱隱的有些疑惑,自己的這條路,選的到底是對,是錯……
第二天一早,遠在紅堡五里外的一塊荒地上,同樣都打著奧丁旗幟的兩撥人馬嚴陣以待。
基斯保恩公爵夫人將敵方陣線左左右右認真掃視一遍,忽而得意一笑。“她膽怯了,”她對身旁的騎士道:“我說什么來著,她根本就不會打仗,連戰場都不敢上。”
不消她說,費迪南也已看清楚了,敵方陣營中確實沒有諾丁漢伯爵夫人的身影。奧丁人好武,這盡人皆知。女王會不會打仗倒在其次,但出現在陣營中,卻是對士氣的一種鼓舞,對將士們的一種肯定。現在,諾丁漢伯爵夫人不敢出戰,必然對敵軍有所影響。費迪南暗暗點頭,不由得又覺得,這場敵眾我寡的戰爭,似乎又有了很大的贏面。
兩人正欣慰間,敵軍部隊中已走出一行四人四馬,緩緩朝著兩軍中間位置靠近。左右兩名旗手,一人舉著奧丁旗幟,一人舉著奧斯布達的旗幟。夾在中間的人全身鎖甲,頭罩鋼盔,看不清容貌,身后那人亦如此。
“過去看看,”尤菲米亞一夾馬腹,催馬上前。這是這時代打仗約定俗成的規矩,兩撥人馬拉開陣勢,未動手之前,大多先要談談條件。你說說你的要求,我談談我的籌碼,如果雙方談得攏,這仗八成就打不起來,有點像做生意。不過尤菲米亞心里想得很清楚,不管莉亞提出什么條件,她都不會答應退軍,除非她承認自己是奧丁女王,并當眾宣誓向自己效忠。當然了,即便如此,公爵夫人依然不會讓對方活太久,一個勢力太過龐大的繼承人,總是讓人寢食難安的。
費迪南拍馬跟在她后面,旁邊也是旗手跟騎兵。雙方來至兩軍中央,大概離著十米左右的距離方才停下。
“來的是誰?!”尤菲米亞率先開口,緊接著冷哼,不論是誰都不過是個卒子,怎么配跟她談判。“讓你們伯爵夫人出來見見人吧,怎么好意思老躲在后面讓其他人為她賣命?!”她穿一條紅色裙子,昂首挺胸,眼角撇著面前諸人,驕傲的不可一世。
對方打頭的騎手忽而笑了,笑聲響起,令公爵夫人及其手下不由一怔。“才幾個月不見,你竟然連我都認不出來了?”騎手一手攬韁,一手將頭盔一摘,火紅的短發在陽光下折射著耀眼的金芒。
莉亞一身重甲背脊挺直地騎在馬背上,跟長裙艷妝閑庭信步猶如出巡貴婦似的尤菲米亞,形成鮮明對比。
☆、第82章
上蒼給了我們眼睛,是用來看的;給了我們耳朵,是用來聽的;給了我們心靈,是用來感受和判斷的。而現在,你們的眼睛被欺騙,你們的耳朵被蒙蔽,你們的心靈因此而做出了錯誤的判斷。我不怪你們,任何人都有可能犯錯,任何人都有權利犯錯,但是僅此一次,只有這一次,我只給你們一次機會,糾正這個錯誤。看清楚眼前,聽清楚耳邊,用你們的腦子和心來判斷,誰才是真正的繼承人,誰才是你們該宣誓效忠的領袖,誰才是,奧丁之王!!!
莉亞撇撇嘴,感到無奈,她準備了一晚上的演講稿,竟然一點兒都沒用得上。她也想學電影里的英雄們、領袖們,在大戰之前搞段開場白,鼓舞鼓舞士氣,再滅滅敵軍的威風。可瞧瞧現在,瞧眼前這距離,呃……
王城軍跟莉亞的軍隊隔著好幾百米遙遙相望,就算她走到兩軍中央,離王城軍最前邊一排也差不多還有個三四百米,雙方都是為了安全著想,正好能避開對方弓箭手的射程范圍。不過這距離如果喊話的話,就算喊破喉嚨人家也未必能聽得出她喊得是什么。唉,無比想念二十一世紀的音箱跟話筒。
“只要你承認自己的錯誤,跪下來宣誓向我效忠,我可以對你和你的丈夫既往不咎,依舊讓你們呆在諾丁郡,”看對方尚在愣神,尤菲米亞提出了自己的談判條件。即便對方穿得像個女戰士,她也不認為,在這個十六歲前一直寄人籬下、膽小怯懦就是所有性格的女人面前有什么好怕。就算心里有絲不確定,氣勢上也絕對不能輸。
莉亞朝她微微一笑。“謝謝你,”她說,雙眼緊盯著這個蛇蝎女人,這個儈子手,害死她母親的幕后兇手。“謝謝你替我說了臺詞,剛才那番話,原封不動的送還給你。啊,不過鑒于你的實際身份,奧丁可沒有任何一塊土地屬于你。”最適合尤菲米亞的地方就是斷頭臺,可諾森威爾伯爵來時對她千叮嚀萬囑咐,談判是必要流程,如果能夠兵不血刃獲得勝利,那將是最好的結果。盡管莉亞堅信這種可能性,是零。
果然,聽完這話,尤菲米亞怒目而視。“你真以為憑你身后的這群外國佬、雜牌軍、勢利眼,就能統一整個奧丁祝你登上王位了?!”
“哦,當然不!”莉亞故作驚訝的搖搖頭,越過尤菲米亞望向她的身后,“就像我同樣不相信,憑你身后這支三流部隊能夠拿下紅堡。事實證明,我眼光真準。順便告訴你,我不會憑借任何人登上王位,因為那本來就是我的。”
“你在做夢!”尤菲米亞抬手一指東北方,“你在這里被我阻截的時候,烏拉諾斯的鐵騎已經踏過哨兵嶺,踏進諾丁郡,踏破你的諾丁城。老巢都被毀了,還想登上王位,簡直是做夢!”
“嘖嘖嘖,你好像說反了,是我阻截你,不是你阻截我吧。不過無所謂,”莉亞揮揮手里的頭盔,她身子略微前傾,聲音稍稍放低了說:“有件事情一直困擾了我很久,到今天終于搞明白。”
明知她在自說自話,尤菲米亞還是忍不住問道:“什么事?”
“我一直都在好奇,我的那位堂嫂,萊頓公爵夫人到底是從哪里把你撿來的呢?到今天我才知道,”莉亞沖對方擠擠眼睛,笑容要多燦爛有多燦爛,“原來是烏拉諾斯啊!”所以你才會幫著烏拉諾斯人踐踏自己的國土?!后半句她沒說出口,不過諷刺意味,在場誰都聽得出來。
尤菲米亞緊咬著嘴唇,就算是在約翰在亞瑟面前,她也從未受過這般羞辱。是她小瞧這個女人了,牙尖嘴利,還有一副漂亮的臉蛋兒,她此刻真恨不能撲上前去抓爛那張臉。但是她不能,也不會。是約翰跟亞瑟雙雙斃命,讓她有些得意,幾乎都忘了自己修煉已久的隱忍和虛偽了。不過沒關系,王儲跟攝政王都死在自己的手上,這個女人她什么都不是,總有一天,她會讓她變成什么都不是。
莉亞歪著頭,見證著對手從怒發沖冠到氣息平復再笑顏依舊的全過程,對嘛,這才像點樣子嘛。雖然比心狠手辣莉亞拍馬也趕不上尤菲米亞,可若論演技,她一直認為雙方是在同一水平線上。你中戲畢業,我們北影也不差呀。總要棋逢對手,才能增添復仇的快感。
“好了,這么說,我們開的條件,你不太同意咯?”何止不同意,簡直都快嘔血了。好極好極,莉亞心想,總算完成諾森威爾伯爵的囑托了,人家不肯接受談判條件,可不是我不守規矩。“那就廢話別多說,戰場上見真章吧,”她扯扯韁繩,調轉馬頭準備返回陣營。身后的騎手略側了身為她讓出道路,兩側的旗手紋絲不動,依舊警惕著對面的敵人。
“等等!”尤菲米亞突然出聲喝止,她情緒既已平復,就不會忘了繼續放狠話:“你最好還是再考慮考慮我的條件,跟我作對,跟斯卡提王國作對,跟整個騎士團作對,你到底有沒有準備好?!”這回她很聰明的避過了烏拉諾斯人,而是指了指始終騎馬立在她身旁的費迪南,“我們的婚禮將在夏天舉行,腓力王會親自來主婚。”確切地說,是等她拿下整個奧丁后,來收取報酬。“就憑你這么點兒奧斯布達騎兵,這幾個老得都快從馬上掉下來的老頭子,還想跟全亞美最聲名赫赫的斯卡提國王叫陣?奉勸你還是接受我的條件,我心情好的話,或許還會請你來王城喝一杯喜酒。”而且,是杯斷頭酒。
莉亞一直認為她的對手很聰明,很狡猾,也很有手段,不然如何能一口氣兒做掉亞瑟跟約翰?可眼前事實卻又告訴她,女人就是女人,女人最大的本事是騙男人,最大的弱點,就是被男人騙。
“你真的以為,你嫁給國王名不見經傳的表弟,就能獲得整個斯卡提王國的支持了?你的這位未婚夫在他的家族排在第幾繼承人的位置,你總不會連了解都沒了解過吧?如果不是為了利益,他的家族都未必會為了他出頭,更何況整個斯卡提?!哦,說到利益,腓力國王在諾丁郡東岸折損了六千人馬,半分好處都沒見到。你以為他會傻得,繼續往一個看不見的無底洞里填錢填人填家底?!好吧,就算他真傻,你又憑什么以為我毫無準備,給他機會來插手我的,家事?!!”莉亞這話說得斬釘截鐵,盡管對付腓力她心里其實沒底,但她堅定不移的相信諾丁漢,她丈夫一定有辦法,而她所要做的,僅僅是啃掉尤菲米亞這塊軟骨頭而已。
“再說說整個騎士團,這種說法真是要笑死我了,你認為一個因為娶你而破戒的騎士團成員,憑什么代表整支騎士團?!就算教會出面,看在這樣那樣的面子上不追究他破戒的行為。可你又憑什么認為在他干出謀殺團內兄弟的事情后,還能被騎士團接納,還能不被逐出騎士團?!你為什么不轉頭問問他,他所謂的整支騎士團在哪兒?那支威震整個亞美大陸,成員近兩萬的騎士團到底在哪兒?!你都被我圍在這兒打了,他們為什么還不現現真身呢?”
尤菲米亞應聲轉頭,盡管信了就代表氣勢上輸了,可她還是忍不住這樣做。她明白腓力出兵是為了利益,她也知道說整個斯卡提是虛張聲勢,但她真的以為,會得到騎士團的支持,應該會得到騎士團支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