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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士破戒不是什么新鮮事,很多貴族家庭的幼子被送到修道院學習,但因為身為繼承人的兄長過世而不得不重返世俗、娶妻生子,在某些情況下,教會也會睜只眼閉只眼。如果單純只是為了斯卡提的兵力,那她直接跟腓力做交易就好了,犯不著同意嫁給費迪南。她這么做,完全是為了獲得騎士團的支持,騎士團威震亞美的軍事力量,以及那令人咋舌的財富儲備。
“她說的是真的?你,不但不可能幫我引來騎士團的擁護,反而會被徹底除名?!”
“你們沒有證據!”費迪南雙目赤紅,一口咬定:“說我謀殺團內兄弟,你這是誣陷,即便到了大團長面前,我也會誓死維護我的清白跟榮譽!”
“你想看證據?”真是不到黃河心不死,莉亞牽韁繩向一側讓了讓,對身后的騎手說:“給他看看吧,總得讓他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
原本一直跟在她身后沉默不語的騎手此刻拍馬上前,面對前方一排敵人,同樣摘下了他的頭盔。
“不,不,這不可能,這不可能!”費迪南撕心裂肺的吼聲響徹整片空地,完全達到了莉亞想要的那種傳送回敵軍耳畔的效果,只是這聲音凄厲刺耳,可不是她想要的領袖演說。費迪南感覺渾身僵硬如墜冰窖,整個腦子嗡的一下就空了,眼睛一眨不眨的,盯著面前那一抹,耀眼的金黃色。
談判既然失敗,那就只有開打。不過對于莉亞而言,這是她參加過的,最憋悶的一場戰爭,連當初她面對對方十倍兵力圍城,都沒像現在這么憋悶過。這不僅僅是因為她的那些“歪門邪道”,什么酒精、酒桶炸彈、燃燒瓶、甚至連諾丁長弓都沒帶來,還因為在這些老牌貴族面前,這些所謂堅定不移的維護維持騎士精神的家伙們面前,一切耍詐、詭計、偷襲,都是不提倡的不被接受的不能夠上演的。按照所謂貴族們的原則,他們兩軍對壘,就是生打。你沖我放三輪箭,我沖你放三輪箭,完了該掄斧頭的掄斧頭,該上騎兵的上騎兵,拼的是士氣、膽氣,還拼凝聚力以及體力體格,就是不拼腦子,完全生打。
沒錯,他們是有六千人馬,對方才四千,似乎占到了人數上的優勢,可這種殺敵一千自損八百的打法,真真兒不是什么最佳選擇。莉亞心里很清楚,尤菲米亞本身就是一紙老虎,她這所謂四千人馬哪怕只是耗半年,哦不,三個月,一盤散沙就徹底散架了,根本連打都不用打。一直以來,他們真正的敵人、真正需要防范的就是東、北兩個鄰居,斯卡提人和烏拉諾斯人。但自古攘外必先安內,如果不把這個自封女王的女人搞掉,他們根本就分不出精力去對付兩個虎視眈眈的鄰居。可如果內戰結束,奧丁兵將死傷大半、元氣大傷的話,絕不是什么好結局,正好給了鄰居們趁虛而入的機會,老腓力說不定正在海峽對岸等著這個時刻呢。
怎么以最小的付出獲得最大的利益,才是莉亞一直在思考的問題。
第一天的一場混戰結束后,雙方互有傷亡,站在莉亞這方看,似乎已是勝利在望——一個拼一個,我們最后還能剩下兩千呢,可不就是勝利在望么。但伯爵夫人卻笑不出來,傷亡太大了。
“與其讓他們喜歡你,不如讓他們習慣你,”在聽了莉亞憂慮后,諾森威爾伯爵建議道:“你是未來的奧丁女王,他們都是宣誓要向你效忠的封臣,服從你的命令、執行你的決定本來就是他們應盡的責任跟義務。喜不喜歡你的做法不重要,關鍵是,要讓他們習慣你的做法,并且,能從中獲得利益。”
奧斯布達騎兵和她丈夫的臣屬除外,其他人支持她擁護她,可不是因為她的臉蛋兒漂亮她的身世可憐甚至她的丈夫有錢,更重要的是,他們認為支持她能夠獲得最終的勝利,能為自己的家族謀取最大的利益。戰勝的利益是什么,是享有敵方的土地,是享有犧牲者的土地,是享有那些最終沒了主的土地。這些人其實跟她一樣,都想用最少的錢買最多的東西,如果能把傷亡減到最低還能同樣獲得勝利獲取利益,他們真的會堅決反對嗎?
莉亞笑了笑,她覺得,就算世界上有這樣的人,也只能用一個詞來形容——鳳毛麟角。
第一天,王城軍跟莉亞的軍隊硬碰硬,互有傷亡;
第二天,基斯保恩公爵夫人驚疑的發現,格雷家族的人馬在對面陣營消失了,聽說前一天他們的折損最為慘重……
第三天,提前離開的是霍利家族,在日落休戰的時候,尤菲米亞親眼看到他們的隊伍集結后向東撤出;
第四天,羅貝爾家族跟霍克家族也撤離了戰場,他們走時似乎還有爭執,隔著這么遠的距離都能聽到人吼馬鳴的聲響;
到第五天清晨時分的時候,斯托克伯爵的人馬同樣不見了,戰場上似乎只剩了奧斯布達的騎兵,因前幾天的傷亡,只剩了一千多人,孤零零的立在前方不遠處。
這一千多重裝騎兵也曾試圖沖擊王城軍的陣營,但幾次三番,都沒能成功。王城軍的弓弩雖然沒有諾丁長弓那樣的遠距離殺傷力,無法在百米之外穿透騎兵的鎖甲,但它的沖擊力依舊能夠阻礙騎兵的沖鋒和擾亂敵軍的陣型,對騎兵部隊起到一定的阻擊作用。
奧斯布達騎兵沖擊了五次,回回都被打亂陣型擋了回來,直至日落時分,突然整了整隊形,一徑地朝東奔去。
尤菲米亞看了一愣,隨后接著大喊一聲:“追!”
若換了別人她或許還不會如此干脆,可她發動這場戰爭,她費這么大力氣就是為了除掉莉亞,消滅掉她邁向國王寶座的最大障礙,此刻,那搓紅頭發就奔馳在騎兵隊伍的最前方,她怎么可能視若無睹、讓對方這么揚長而去?或許用不了幾日,對方又會卷土重來了。不行,不能放她離開,今日一戰,就必須要她的命。
尤菲米亞下定決心,不顧費迪南的顧慮,指派王城軍的騎兵趁勢追擊。他們也有一千多的人馬,比之對方毫不示弱。更何況一個逃一個追,差異立現,輸贏也顯而易見。公爵夫人不由地想,烏合之眾就是烏合之眾,今日之后,奧丁再也沒人敢直面自己的鋒芒。她騎著馬親率步兵,在騎兵之后不緊不慢的追趕,倒不是她不急于拿下對手,實在是穿裙子斜坐騎馬的跟穿盔甲跨坐騎馬的,奔跑速度完全沒有可比性,只能領在步兵頭里在后面趕。
那一千多騎兵跟身后的步兵隊伍,就慢慢拉開了不小的距離,等他們追著奧斯布達騎兵奔過一個小山坳的時候,發覺兩側突然出現了異動。在山坳兩側的小山包上,猛然間站起來無數弓箭手,王城軍定睛一看,正是先前最早離開的格雷、霍利還有羅貝爾家族。山坳這一段路并不算長,但弓箭手的射擊速度卻更快,還沒等騎兵們反應過來呢,密密麻麻的箭雨就從頭頂覆蓋下來。
身處此地,向左向右都沒路,要么往前沖,要么向后退。可為躲避弓箭密集射擊向前沖的騎兵們發覺,前方狹窄的山坳口站著另一波騎兵,那是斯托克伯爵率領的人馬,就等王城軍潰散的沖到面前,來一個砍一個,來兩個砍一雙。前無去路,那就只有后退,運氣好的在這一進一退的過程中仍沒喪命的騎兵退出山坳時發覺,先前所追的奧斯布達騎兵已繞過山坳,抄到了他們的背后,也是一刀一個,對潰敗之軍如砍瓜切菜一般,眨眼間就殺了大半。
前后十幾分鐘時間,王城軍騎兵或死或降,盡都折于此。這十幾分鐘的功夫,還不夠后面的步兵隊伍發覺,也來不及反應,等他們感到不對的時候,對面蹄卷塵沙,奧斯布達騎兵重又殺了回來,而道路一旁的小樹林里,埋伏已久的霍克家步兵也現了身。被人打個措手不及,弓箭部隊霎時就沒了先前的效用,在鐵騎踐踏下只有慘死的份兒。
這種境況,原本忠心的也會心膽俱裂,更何況王城軍對尤菲米亞,還真沒忠誠到什么地步。先時看到奧斯布達騎兵,看到城墻內扔出的字條,已經令他們內心的天平出現搖擺了,現如今,還有什么好說的,沒聽伯爵夫人的隊伍在喊嗎,投降不殺,投降不殺啊!
戰后清算,王城軍死傷一千五,除了小部分趁亂逃走外,余下近兩千人悉數投降。比較郁悶的是,尤菲米亞和費迪南也在這小部分逃走的人當中。但令諸位貴族老爺興奮的是,清算完敵軍后再清點幾方部隊,除了第一天有略大傷亡外,其余幾天的損失跟收獲比較,簡直可以忽略不計。
眾貴族高興之余,也就基本接受了伯爵夫人以詐打詐的說法。是吧,如果你尤菲米亞不是率先打破了日落休戰的原則,又怎么可能中埋伏上大當呢?!盡管誰都清楚這是強詞奪理找借口,但在得到這么多俘虜,眼瞅著那就是無數金幣滾滾而來的時候,借口,就借口吧,誰還能真跟奧丁女王計較這個?!
不過從那刻起,在奧丁貴族的心目中,女王就成為了這個世界上最狡詐的生物,木有之一!!
☆、第83章
“如果你不愿意,可以取消這門婚事,”莉亞昂昂下巴,隔空點了點正坐在大廳中央跟眾人飲宴的雅克伯爵,即使沒擦脂抹粉也沒穿的花里胡哨,這位她表姐的未婚夫也跟餐桌上其他粗狂的奧丁男兒格格不入。“我說真的,舅舅那里,我來說服他。”左右不過就是錢的事兒,她們都很了解紅堡伯爵。
“嘖嘖嘖,打了勝仗,連說話的口氣都不一樣了哈,”夏洛特笑望她表妹一眼,轉過身兩臂撐在樓梯扶手上,遙望著大廳中央,“誰說我不愿意了,你可別瞎搗亂。”
怎么會是瞎搗亂呢?“那當初,你選擇嫁給他,只因為他是那個時候你能選擇的最好的對象,現如今,現如今……”
“現如今,我是女王的表姐,可以有更大更廣泛的選擇范圍了是不是?”夏洛特搖搖頭,“就憑他能夠出兵對抗王城軍,我認為,我的選擇就沒錯。”
“那也許,不是為了你。”就像其他貴族一樣,只是為了勝利和家族利益。
“當然不是為了我,”夏洛特笑笑,她還沒那么自以為是。“可他有這份膽氣,已經比我想象中好很多,足夠令我刮目相看了。”她握著莉亞的手,懇切地道:“我相信,你為我的幸福著想,會給我找一個無論身份、地位、財富跟樣貌都完美到不行的男人。可你也要相信,對于我來說,雅克伯爵或許不是最好的,但一定是最合適的。我跟你說過,我從不奢望在婚姻之中尋找愛情,我愛不愛我的丈夫或者我的丈夫愛不愛我那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們都清楚自己需要的是什么,并且作為婚約的搭檔、生活的伴侶,對于對方來說能夠是最契合最默契的,那就足夠了。”
莉亞顯然不能完全贊同她表姐的婚姻觀,契合跟默契她跟喬治之間都有,但如果她的丈夫是個不愛女人只愛男人、審美跟品位都如此獨特的……呃,想象不能。從這點上來說,好像她又比別人幸運了些許,是不是該偷著樂了?!
“與其關心我,倒不如關心關心凱蒂,”伯爵小姐搖著她表妹的手,成功的轉移了話題。
“凱蒂?”莉亞瞬間反應過來,“她看上誰了?”哦,這句話聽起來有些太過直白。“我,我的意思是說,你們認為,誰更加適合……”
“行啦,不用找修辭方式啦,”夏洛特果斷地打斷了她,然后指了指大廳中央,“你覺得,藍道騎士怎么樣?”
藍道·瓦利?莉亞記得他,作為她堂兄理查德的使者,藍道騎士曾跟她丈夫在暴風城有過一番交情,后來他跟諾森威爾伯爵一起,擊退了腓力乘船而來的六千人的部隊、守衛了諾丁郡東岸,而且,他跟他父親還是最早一批公開支持諾丁漢、擁護莉亞為奧丁女王的貴族。此次紅堡被圍,藍道受諾丁漢之令早早的就率軍加入了守城隊伍,這也是王城軍浩浩湯湯四千人圍了這么久卻死活連個小城堡都拿不下的原因之一。一個半月的時間,男爵少爺跟伯爵小姐在并肩作戰期間產生點兒什么感情也不足為奇。雖說這時代,婚姻幾乎都建立在利益之上,可如果能夠兼顧利益跟感情,也是件兩全其美的事。可以預見,作為最早的支持者、站對隊伍的第一批人,瓦利男爵戰后必將獲得大量封賜,爵位搞不好也能更上一層,而作為他的繼承人,藍道騎士實在是個不錯的,用伯爵夫人的話來說,鉆石王老五。“如果凱蒂不反對的話,我一定會促成這門親事。”莉亞對表姐作出承諾。
“我的外甥女,我親愛的莉亞,我尊貴的女王,她在哪兒,她去哪兒了?來,舅舅跟你喝一杯,我……”紅堡伯爵的聲音自走廊的另一頭響起,打斷了表姐妹之間的對話,倆人面上均是一變。
“快跑,”夏洛特扯扯表妹的衣袖,在看她轉頭后又急忙把她拉住,“這,這邊,這邊!”
莉亞選對方向后拔足狂奔,在紅堡伯爵沿著樓梯踏上二樓的一剎那,從另一頭出口逃了出去。她可不想留下來繼續聽舅舅從昨晚開始就沒間斷過的深情流露,什么談過去、說現在、想未來,搞得跟藝術人生中世紀加強版似的,最郁悶就是舅舅還要反反復復講自己在守城戰中如何如何英勇、如何如何威猛、如何如何臨危不懼視死如歸,以為莉亞不知道被嚇尿褲子的是他一樣。好吧,無論如何,作為晚輩,不該吐槽長輩的品行作風,所以莉亞只好聞舅色變,如果她不想失眠頭暈內分泌失調的話,還是離醉酒的紅堡伯爵遠著點兒好。
王城軍被打殘打散打敗了,除了傷亡跟少部分逃脫的,尚有近兩千俘虜。不管怎么說,這都是奧丁的臣民,即便從莉亞的角度來說,他們都算得上叛國罪,但作為一個上位者,她卻不能真的把他們全都處死。說白了,就算狠得下這顆心,她還不舍得平白喪失這么多勞動力呢。而且,叛國罪也分個三六九等,這群同樣是為了利益而戰的王城軍,有幾個是對尤菲米亞死心塌地肯跟莉亞死磕到底的?算起來,稱不上主謀,也就是被蒙蔽的從犯。
雖是從犯,也不能不究。貴族們罰沒財產、土地那是肯定的,擁護程度不同、認罪態度不同,所受懲罰也相應的有所區別。至于收上來的財產、土地在勝利者這邊該如何瓜分,就要等諾丁漢伯爵到來之后再做論斷了,莉亞認為她丈夫所謂洗牌的重點盡在于此,在什么位置放上什么人最合適,諾丁漢肯定想得比她更久更周到。而平民們作為俘虜,幾乎沒有任何贖金可收取,他們本身都可看做是領主的一項私有財產,自然是被抵給了莉亞。吃誰的飯,跟誰干,莉亞對他們的過去并不追究,對他們的將來也不苛刻。愿意就近在紅堡扎根的,都送給她舅舅,作為外甥女的一番心意;愿意跟著她回諾丁郡的,就打包帶走,她什么都不缺,就缺人手,平白多了這么多勞動力,領地改造不知道要加快多少;諾森威爾伯爵又提醒她,作為女王,她不只諾丁郡一個選擇。也對也對,愿意留在王室領地內的也可以繼續留下,奧丁國土,除了貴族們的領地,都是她的直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