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紅袖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www.wholeit.com.cn),接著再看更方便。
“那天下午,我接到騎士團的一張紙條。紙條是以愛德華的名義寫給我的,可寫紙條的人一定不知道,為了安全、保密,我跟愛德華之間有另外一種聯絡方式,他絕不可能用紙條這種隨時落入別人手中的形式、更不可能派別人來跟我聯絡。雖然知道,要見我的人一定不是愛德華,但我卻擔心他出了事。”
“所以你還是離開了,然后,落到了費迪南的手里?”
“不,”安德魯搖頭否認,“費迪南買通了與他同行的其他騎士團成員,但我想要防范他,卻并非要通過他認識的那些人。騎士團發展至今我全程參與,有多少秘密據點,是他這種年輕騎士夠格知道的?!但他還是搶先了一步,在我達到之前,抓住了我的弱點。”
“是什么?”莉亞問。
安德魯嘆了口氣,終于決定告訴她這個事實:“愛德華,費迪南派人抓走了愛德華。他是我的養子,也是……也是萊頓堡的那個孩子。”
莉亞不可置信地睜大了眼,如果不是因為些許理智還在她甚至要從椅子上蹦起來。愛德華,金發騎士愛德華,就是被尤菲米亞代替的那個私生子?!“可是,可是據木匠所說,那個孩子是被大主教的隨從帶出城了呀?”
“沒錯,不管萊頓公爵夫人心里怎么想,大主教是絕不愿留下這個孩子的。所以,他派貼身隨從把孩子帶出城,殺掉后埋尸荒野。可是那個人卻沒忍心那么做,這是一條鮮活的生命,而且是個剛出生的無辜孩子。并且,隨從心里清楚,知道所有內幕的他必然也不可能久活,于是當天晚上,他帶著那個嬰兒也逃跑了。因為帶著孩子,他的經歷顯然比我的更凄苦得多,我再次碰到他的時候,大概是在三年以后,他也逃去了洛薩,但卻重病纏身命不久矣,臨死前,他把孩子托付給我。這是一個,我當初親手迎接他到這個世界上來的孩子,冥冥之中似乎命運已經注定,我跟他的緣分委實不淺。所以理所當然的,他成了我的養子,也成為騎士團的一員。”
“哦,那……”莉亞想要安慰面前經歷喪子之痛的老人,卻不知道該如何開口,只能喃喃地問:“那,費迪南也知道這一切?知道愛德華的身世?所以,為絕后患,他才在城墻上殺了他是嗎?”
不過她的疑問沒能得到回答,門被打開了,大團長和她的貼身“顧問”諾森威爾伯爵走了進來。
“我說孩子,今天你的有問必答節目該告一段落了。盡管國王的耳目不敢伸到我這里來,但你也不能在這里呆太久,那太引人注意了,”阿諾德向他的老友點頭示意,然后把莉亞從椅子上拉了起來,讓她挽著自己的臂膀。“來吧,我送你出去,注意表情要自然,語言要生動。好孩子,你還得多加練習。來,繼續我們之前講到的,理查德國王在伊米爾海岸背水一戰的故事,那是個沒有太陽的早晨,陽光被遮在了烏云之后,我們……”
“哦閣下,”莉亞不得不打斷了他,“求您,等出了門我們再接著演好嗎?!在離開之前,我實在有個問題不問不快。”
似乎猜到這個問題不好回答,大團長果斷的把皮球拋給了他的好友,回頭苦兮兮地盯著安德魯。
“你想問什么?”房間里唯二之一的紅頭發問道。
“我們什么時候見她?”莉亞緊緊盯著她的親人,“盡管見到您很高興,是的,只要您平安活著我愿意在任何時間任何地點找到您。但來這兒之前,我并不知道您在斯卡提,”也不知道諾森威爾伯爵在等待的人就是大團長,“所以,我跨海而來只有一個目的,見到她,我什么時候能見到她?!”
安德魯并沒有說這個問題不好回答,或者說時間不確定,或者說暫時拿不準,他很干脆的給了她答案:“三天之后。”這段時間他不方面公開露面,盡管他的祖國是奧丁,而阿諾德的家鄉就在斯卡提,但從加入騎士團的那天起,他們個人就已經超脫于國家之外了。騎士團,不能夠在國家層面的權力爭斗上,表明立場,公然支持某一方。但是,他們可以創造條件——“三天后,你會見到你想見的人。”
諾丁漢伯爵夫人想要見的人是她的伯母,被斯卡提國王囚禁的封臣,奧斯布達的女公爵伊萊恩,同時也是,奧丁王后。
☆、第77章
見伊萊恩的計劃出乎莉亞的預料,竟然進行地十分順利。這也難怪,腓力不管做什么事,總愛給自己找個借口、留條后路。盡管人人都清楚是他囚禁了奧斯布達女公爵,可對外還要接受跟配合國王的說法,女公爵原本只是做客王城,聽聞兒子的噩耗后傷心欲絕就患了重病,此刻在王室的行宮休養。正因為這個說法,他才失去了拒絕莉亞請求的可能,作為女公爵現存于世的最近支的親戚,探望重病中的伯母,不是理所當然的嗎?!
更何況還有阿諾德大團長在一旁幫腔,他雖是騎士團長,卻也是斯卡提貴族出身,兼具雙重身份,使他在斯卡提的王宮里說話別有一番重量。腓力反復衡量后,也只能答應了這個請求,至少在他的地盤上,一切還都得照他的規矩來。
說是王室的行宮,其實就是王城外東北角上的一座小城堡,比諾丁堡的塔樓都大不了多少,但顯然,充分發揮了它此刻該起的作用。
王城東邊有一條河,正好流經此處,河面比這座小堡的占地面還寬,形成了一個湖中島的局面。從外面進入城堡,只有一條路,那就是經過面向王城的唯一一座吊橋,毫無疑問,有重兵把守。
不得不說,腓力確實是處心積慮,并且幾乎做到萬無一失。
“夫人,只有您自己能進去,”守衛在門口攔下了莉亞的馬車跟她的衛隊,盡管有國王的旨意,可國王只說過同意諾丁漢伯爵夫人探望她的伯母,沒提及其他人。
莉亞轉頭看了看諾森威爾伯爵,對方頷首示意。“當然,”她扭回頭對侍衛道,接著昂起胸膛便要通過開啟的木門。
“夫人,”守衛不得不再次出聲制止了她,“我說過了,只有您自己,”他指指如影子般跟在伯爵夫人身后的凱利,“其他人不行。”
“你開玩笑?!”莉亞眉毛豎起,似乎怒氣沖沖地瞪著面前之人,“難道你要讓我像一個沒有身份的平民那樣,自己拎包自己開門、在路過臟污的時候自己揪著裙子?!你是瘋了嗎,竟然對我提出這樣的要求?!就是國王在這兒,也絕不會對我說出這樣無禮的話,你這個無知的蠢貨!”
諾丁漢伯爵夫人氣勢十足,把看門的守衛嚇得呆住。緊接著她拉過凱利來,向守衛們進一步強調道:“她是我的侍女,不是什么其他人!”
好吧,貴族夫人出門如果不帶貼身侍女,那確實不成樣子。先前出聲的守衛回過頭,向城墻上他的隊長打了個詢問的眼色,對方急忙從上面跑下來,朝伯爵夫人連聲道歉,并且躬身請她跟她的侍女進入城堡。但在那之前,他卻又提了個條件:“夫人,您的侍女得先接受搜身。”伯爵夫人當然不用,他們也不敢,但除她之外,所有進出城堡的人都要接受搜身,“這是規定。”
莉亞皺了眉頭,“你們要搜她的身?!”要是幾個仆婦也就罷了,她還沒傻到以為憑她跟凱利兩人帶兇器進去能干點兒什么,搜就搜唄,既搜不出什么也不會少塊肉。但這些守衛嘛,哼。“好,你們如果執意要搜身,我也不攔著,但有件事兒我可得先告訴你們,”她指指凱利,向著守衛隊長道:“她的父親,是位騎士。”
這話莉亞沒說謊,也沒這必要,甭管當初蘭斯·韋斯利是為什么逃出諾丁堡的,但在那之前,他確確實實是諾丁漢伯爵的騎士,而且出于遮掩家丑的目的,老諾丁漢也從未宣布過取消他的受封。所以,凱利確確實實是位騎士的女兒。
或許在真正的貴族眼中,騎士算不上什么,他們的身份高于自由民,但離大貴族們還有相當遠的距離。可在平民眼里,在平民出身的侍衛們眼里,騎士的女兒就已經算是高不可攀的存在了。她們大部分時候會嫁給另外一位騎士,然后生下將來同樣會成為騎士的孩子,在這過程中,不管是父親也好,丈夫也罷,甚至是孩子,都有可能因為各種緣由而被領主賜予領地、提拔為男爵,成為真正的貴族。有少部分幸運的,甚至可能直接嫁給一位男爵。
眼前這位伯爵夫人的侍女是騎士的女兒,這并不新鮮,他們斯卡提的凱瑟琳公主身旁,也有不少貴族出身的女伴。可問題是,要對一位騎士的女兒進行搜身,這事情可大條了。在亞美這塊土地上,人們不限制騎士跟貴婦們之間的愛情,可沒不限制平民跟貴族小姐們之間的接觸。有多少平民男子,只是因為碰了、撞了、甚至多看了貴婦們一眼,便被扣上嚴厲的罪名處以殘酷的刑罰?!騎士的女兒縱然比不上真正的貴婦,在平民眼中,那也是凜然不可侵犯的了。
守衛隊長憋了半分鐘,只能認慫。“您請,夫人,”他站到道路一側,把大城門上開的一扇小門的位置讓了出來。
伯爵夫人帶著她的侍女,邁步而入。
要說不緊張,那是騙人。這是第一次,莉亞要憑借自己的腦子跟嘴巴去說服一個完全陌生的人。這跟在王儲面前演戲甚至更早時候在她丈夫面前做戲不同,那種時刻她即便被拆穿了都無需太過擔心,大家其實心知肚明。而面對伊萊恩,她卻必須拿出真摯的感情,必須打動她,因為她的立場和實力,對于莉亞來說至關重要。
首先,她是奧丁現存的王室成員當中,輩分最高的人。換句話說,她活得最久,所以根基最深。奧丁這么多老牌貴族現在之所以按兵不動,也多少存了幾分等待奧斯布達風向的意思。伊萊恩,作為一位國王的妻子、一位國王的母親,即便她長年不住在奧丁,但在大貴族心中依舊十分有分量;
其次,她是尤菲米亞的“祖母”,只要莉亞能夠說服她相信“孫女”野種的身份,她出來說一句話,比諾丁漢拿出二十幾條證據都有效果——就算他真能拿出來的話;
最后,奧斯布達龐大的軍隊。
莉亞也聽了海上傳回的消息,盡管到現在布魯克男爵也沒有回到諾丁郡,但在海灘國王遇襲的實情依舊經過多方渠道傳到了她的耳中。奧斯布達的騎兵隊長,背叛了他的領主,射殺了奧斯布達的繼承人,奧丁國王理查德。
毫無疑問,腓力是這件事的主謀,也是最大受益人,沒有了合法繼承人,伊萊恩死后她的領地將收歸國王所有。但奧斯布達在斯卡提國土中所占的比例,比諾丁郡在奧丁所占的比例還要廣闊,它在斯卡提王國的地位,比諾丁郡之于奧丁還要獨特。遠在伊萊恩的曾祖父統治這片土地的時候,他還不是斯卡提的封臣,而是一個獨立的王國。后來因為種種原因,奧斯布達并入了斯卡提,但在政治、經濟以及軍事上,它甚至比諾丁郡在奧丁還要獨立的多。
關起門來,伊萊恩差不多就是半個女王。買通她的一兩個騎士、甚至一兩支騎兵隊伍有可能,但想憑借武力甚至其他手段令臣民屈服以及背叛他們的領主,那是門兒都沒有。這也是腓力在準備對付理查德前,特意將他母親騙進王城并且囚禁的真正原因。如果加上奧斯布達的軍隊,腓力卯上理查德只有自殘的份兒。他那句話也算不上夸張,理查德或許能算只獅子,但在權謀的層面上他最多是只沒長牙的幼獅,沒有了母獅庇護,照樣被腓力這條毒狼活活咬死。
而對于莉亞來說,如果她能夠說服伊萊恩,獲得她的支持,那么毫無疑問,她將獲得斯卡提甚至放眼整個亞美大陸都不容小覷的一股軍事力量。有了這支軍隊做后盾,腓力絕不敢越海侵入奧丁,她跟她的丈夫,將有更大的精力去抵御烏拉諾斯人的騷擾,以及,追擊尤菲米亞的王城軍。呵,如果伊萊恩不承認這位孫女的身份,到時候有多少王城軍會繼續追隨偽女王,現在還很難說呢。
莉亞以為這對她來說是一場硬仗,是場比守城戰還要形勢險峻并且重要的硬仗,所以在守衛打開房門前,她深呼吸,再深呼吸,企圖調整到最佳狀態來面對她假想中的臨時“敵人”,也是她未來的支持者,她的伯母伊萊恩。
但沒有想到,這位素有奧斯布達母獅之稱的女人,坐在長椅上轉過頭來,對她說的第一句話卻是——“你怎么才來。”
腓力一邊用餐一邊聽守衛隊長的匯報,“就這些?”
守衛隊長想了想,孩子、日常、服飾甚至還有夫妻生活,沒別的要補充了。他點點頭,“就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