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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方的條件就是,徹底沒條件。
路易王子感到十分疑惑,作為遠房族兄,他最大的盡到了地主之誼,熱情周到的代表國王接待了諾丁漢伯爵夫人,甚至為她辦了一個場面不小的歡迎宴會。沒錯,斯卡提是在諾丁郡折了不少人馬,他的表叔也在奧丁的國土上跟諾丁人打得不可開交,不過從很小的時候起,路易就受到父親這樣的訓誡——政治遠比戰爭復雜的多。如果你只是想成為詩歌里傳頌的英雄騎士,那就拼盡自己的性命去獲得每一場戰爭的勝利,但如果你想成為站在權力巔峰的王者,就必須學會,政治。政治就是剛才狠狠給了你一巴掌的家伙,轉過臉來,你依舊能夠輕松自如的沖他微笑。所以,對于諾丁郡海灘上的那一巴掌,路易并不介意,或者說,他正努力假裝著自己毫不介意。但他認為自己已經做得夠好了,足夠達到父親的要求,可為什么,這個紅頭發的女人,還是現在這副敷衍疏淡的樣子,一點都沒有提價碼的跡象?!!
當然沒有跡象,因為諾丁漢伯爵夫人,根本就沒有價碼,半點兒都沒有。
“我還要對著這位‘親戚’笑多久啊?”她用折扇遮著嘴唇,略微傾了傾身子問站在她一側的諾森威爾伯爵,“我的嘴巴都快抽筋啦!已經三天,整整三天……”整整三天時間她都在應付這位斯卡提王儲,而與她同行的養父大人到現在都沒告訴她所有的計劃。哦不,也不能說是沒告訴,只是那個據說會跟他們碰頭協助計劃執行的人,到現在還沒現身,莉亞更加不知道那會是誰。
“稍安勿躁,”諾森威爾伯爵寬慰他的同伴,就像這幾天來他一直說的內容一樣,“繼續跟他周旋,你越沉得住氣,他就會越疑惑越焦躁,甚至自亂方寸。他們舉棋不定躊躅不前的時刻,正是我們動手的最好時機。不過,別演太過,適當地給他點兒暗示,讓他覺得我們確實是抱著他想的那種目的來的。”
這個我懂,莉亞心想,不就是傳說中的打太極嘛,你一言我一句就是不說到關鍵處,最好能表現的跟塊雞肋似的,食之雖無味,棄之卻可惜,能夠更加方便他們計劃的操作跟執行。好吧,她啪的一下合起了扇子,向著邁步而來的路易王儲露出最得體的微笑。
“親愛的夫人,請允許我向您介紹今晚另外一位尊貴的客人,我有莫大的榮幸才能將剛剛進城的他請到這里,”路易一邊引著莉亞朝大廳的另一角落走,一邊又補充介紹道:“我想,您會很高興認識他,他跟您的堂兄理查德,也很有些交情。”
“謝謝您,您真是位設想周到的主人。”如果是像你老爹那樣的交情,這種人還是少點兒的好。
但顯然,被介紹之人的形象出乎諾丁漢伯爵夫人的預料,一位,魁梧、健碩、精神奕奕的白發老人,他的白胡子,跟他的頭發同樣修剪地整齊。
“阿諾德·波利斯閣下,騎士團的大團長,”路易略帶自豪的向他的女賓介紹,仿佛這種榮譽是籠罩在他頭頂似的。
“哦哦哦,別這么說,”阿諾德的笑聲十分爽朗,跟他的白胡子一樣有種感染人的活力,“我可不是什么閣下,夫人,我只是個騎士,如果非要再給我加上一個身份的的話,那就是——糟老頭子。”說完沖莉亞俏皮地眨了眨眼睛。
“認識您是我的榮幸。”盡管對方是個討人喜歡的長者,但伯爵夫人對騎士團可沒什么好感,費迪南出現在尤菲米亞的軍隊中如果還不能讓她明白,那她可就真是傻的了。很顯然,她的仇人又要添上一筆。所以面對騎士團的老大,她也只是微微頷首,禮貌寒暄而已。
王儲殿下似乎對她這種冷淡的態度不是很滿意,但他還沒來得及開口圓場,白胡子老人再次發了話:“你跟你的堂兄非常像。”他說話的對象是莉亞。
伯爵夫人微微皺了眉頭,盡管父親家那邊她見過的親戚里,她唯一喜歡的就是理查德,但這并不代表她希望被別人說長得像湯圓。
“我是說眼睛,”老人進一步解釋道:“碧綠色的眼睛,杜布瓦家族的眼睛,我沒記錯的話,你的父親,你的祖父也有這樣一雙。”
“那您真該見見我的兒子,盡管他是一個諾丁漢,”莉亞順口接道,說完了卻又有些后悔,在隱形的敵人面前,她不應該時常提及兒子,提醒他們還有一個威脅存在。
而阿諾德卻仿佛沒有發現她表情的異樣,他注視著比他矮了一頭的紅發女子,誠摯地說:“我想,他一定繼承了他母親的美貌和他父親的智慧,他命中注定,會成為一個不平凡的人。”
莉亞得承認,即便有偏見和先入為主的敵意,大團長依舊是個和藹親切到讓人無法徹底拒絕的人,尤其是他語氣里的那種真誠,如果這是表演出來的,那他至少是北影畢業,而她自己跟路易則是年年落榜的藝考生。有了這種情緒上的轉變,接下來的氣氛似乎也就不像先前那么別扭了。
“您的堂兄是位偉大的騎士,我們認識很多年了,在東征戰場上,甚至,遠在那之前。他是我見過的最英勇最善戰的亞美人,我們曾并肩作戰,并且在戰場上,能夠毫不猶豫的把后背交給對方。”這代表著一種信任。
“再英雄的戰士也抵不過陰謀的暗箭,”莉亞略有感慨地說,但在斯卡提的行宮里說這些顯然不合時宜,她接著又道:“能給我講講你們東征路上的事嗎?您知道,盡管理查德也跟我講過,可在他那種把刀劍都當做笑料的人眼中,戰場上根本沒有什么危險。遠不是這么回事兒,對吧?有什么驚險動魄的挑戰,生死一線的戰斗嗎?”
阿諾德給了她一個年輕姑娘果然對騎士冒險更感興趣的眼神,張口道:“當然有。”但緊接著他卻又頓了頓,轉頭望向已沉默片刻的王儲,“哦殿下,瞧我,又有人對我的那些‘英雄’事跡感興趣就讓我昏了頭,竟然把您晾著了。我們說這些,一定讓您感到枯燥了吧?”
“怎么會?”路易矢口否認:“您的豐功偉績,我便是聽百遍也不會感到厭煩。不過請允許我先告退,主人家只顧親近他的偶像而置其他客人于不顧可是有些失禮了。”王儲殿下沖兩人禮貌的頷首微笑,然后走開。聽騎士團的事跡耳朵起繭是一回事,但最重要的是他還沒修煉到家,沒練成父親那樣,即便在人前提及理查德都是一副親兄弟的模樣,就好像,人不是他設計害死的一樣。
“他已經走了,”看著路易遠去的背景,莉亞收起了假笑。“您有話對我說,現在可以講了嗎?”
阿諾德給了她一個贊賞的眼神兒,卻又搖了搖頭,“不,這里不是說話的地方,我們繼續假裝在聊東征故事,慢慢走出大廳,然后,我會帶你去個安全地方。”
伯爵夫人不可置信地盯著這白發老頭。好吧,她對他確實沒什么厭惡感,也看出他隱在眼角的暗示,但問題是,他是從哪個角度看出來自己會跟一個陌生的老頭離開公眾的視線?“我對你們騎士團可沒有半點好感,我永遠都不會忘記,在暴風城里是誰出賣了我的家人!”
“孩子,這世上有好人就會有壞人,騎士中有敗類也會有真正堅持騎士精神的人,謙卑、忠義、保護弱者。”
“您是要向我證明,您就是這樣正直的人?”莉亞冷哼一聲。
“不,”老者否定道:“我只是想提醒你,不管經歷過什么樣的逆境,都不要徹底忘記這世上一切的美好。以及,”他微微傾了傾身子,在莉亞耳畔不遠處低語道:“想要見你的不是我,是安德魯。”
安德魯·里德,她母親的叔父。
☆、第76章
“檢察長?”莉亞眨眨眼,這詞兒挺起來可真新鮮,“那具體是,做什么的?”
“管理財政資金、人事變動,還有跟泰坦大陸的貿易交流,你知道在開戰前我就作為商人去過那兒,對那里比其他人更熟悉,”艾爾伯特,或者稱他為安德魯·里德,向他的侄外孫女解釋道。
這是知道對方的真實身份后,莉亞首次跟安德魯見面,不是洛薩人,不是奴隸,更不是什么仆從,而是她的親人。出于種種原因,包括她母親菲奧娜在內的幾個熟知內情的人,都沒有把真相告訴她。直到那天晚上,火燒王宮的那天晚上,莉亞才第一次聽說了她跟這位長者之間的淵源。那晚上沒人目睹他的身影,她一直默默祈禱他還活著,但心里卻明白這希望十分渺茫。可沒想到,她的祈禱竟然成真了。“也就是說,你本身就是騎士團的人,而費迪南卻帶領其他騎士團的人背叛了你,是這樣嗎?”
“聽我慢慢跟你說,孩子,事情遠比這更復雜。”安德魯給莉亞倒了一杯蘋果酒,自己也抿了一口,坐在壁爐旁的長椅上,開始給她將這個復雜又漫長的故事。
“我想,喬治應該已經告訴你,我當初是為什么逃出萊頓堡的。沒錯,我目睹了一件王室丑聞,一件在當時能夠給我的家族帶來滅頂之災的丑聞。在那個時候,你的母親還沒認識你的父親,我的兄長也就是你的外祖父,還只是格歐費伯爵的一個封臣,里德男爵。為了徹底埋藏這個秘密,毫無疑問,大主教會對我的家族下手,不管他是教唆他的兄長格歐費男爵也好,還是憑借他在國王面前的分量也罷,里德家族都注定了難逃一劫。所以,在把所有可能性都考慮一遍后,我不得不選擇逃跑,逃亡,逃去海外。只要一天得不到我的蹤跡、一天除不掉我本人,主教或者其他人就不敢貿然對付我的家族,這是最好也是唯一的選擇。”
“離開奧丁之后,我一路向東,一直到亞美最東部的國家洛薩王國,才停住逃跑的腳步,那是我那時的認知中離奧丁最遠的地方。及至后來,我成為商人游歷過泰坦大陸,那就是后話了。正如我之前跟你所說,我不敢暴露自己的身份,所以在洛薩我不是什么貴族,僅僅是個普通的自由民。我熟悉草藥,你知道,在出事之前我是修道院里醫術最好的修士之一,我原以為這一輩子都將奉獻給醫學事業。在洛薩,我憑借自己的知識賺點生活費,又跟商隊跑了幾趟船,慢慢攢了些家底。再后來,我就認識了阿諾德,他那時候還不是什么大團長,只是個討人嫌的家伙罷了。”
說到老友安德魯哈哈大笑,莉亞急忙給他輕拍因嗆到而不停抖動的背脊,直到他又抿了一口酒,緩過勁兒來,方才接著道:“那個時候,亞美跟泰坦兩個大陸之間雖然沒有開展大規模的戰爭,但是小摩擦依舊不斷。這牽扯到信仰的問題,泰坦人到亞美來傳教,亞美人同樣也會去泰坦,雙方都認為對方信奉的是異端邪教,有時候會采取極為惡劣、殘暴的手段來迫害對方的傳教者,甚至是無辜的商人、平民。國王、教會都對此束手無策,而阿諾德則提出了一個建議,我們自發地成立一個騎士團,保護那些在兩個大陸交界處可能會遭受迫害、甚至受到生命威脅的亞美人。最初,我們只有十幾個人,湊齊全副家當也只買到八套盔甲十二匹馬,但是后來,我們漸漸得到教會的認可、教宗的支持,成為真正的修會團體,無數亞美貴族甚至國王都給予我們捐贈,無數血統尊貴的男子都視加入騎士團是最高的榮耀,直到今天……”
直到今天,成為東征戰場上最令敵人聞風喪膽的武裝勢力。可誰又能想到,最初的創始人之一,就是被教會驅逐并且千里追殺的人呢?“我還以為,經過萊頓堡那件事,您不會再想跟教會扯上關系了,”莉亞說:“迫害您的不正是教會的勢力,正是您的信仰嗎?”
“不完全是,孩子,能夠迫害別人的只能是人,不是什么物件,更不是信仰。一把劍鑄好的時候只是一把劍,只有握在人的手里,它才會成為一件兇器。我很小的時候就被父親送去修道院學習,我是從那里長大的,是從宗教氛圍的熏陶下長大的。或許信仰這個事物本身就是屬于個人的,我們看起來都在信奉著同樣的神,可在我們每個人的心中,神卻有著完全不同的形態。主教是神職人員,可他依舊是個人,是人就會犯錯,是人就有善惡。他只代表他自己,不代表教會,更加不能代表我的信仰。他開除我的教籍,逼迫我離開我的親人我的祖國,可他沒法逼我拋卻我的信仰。很慶幸,在遠離家鄉的地方,我用另外一種形式找到了它,并且一直在回應它。”
莉亞低頭認真思索了一陣,依舊無法徹底理解,這大概跟她所接受的教育,生下來就是個無神論者有關。即便遭遇了穿越時空這種匪夷所思的事情,她依然沒法堅定的相信,這世界上有神靈的存在。或許,我們可以管那叫,神秘而未知的力量。如果這樣解釋的話,那這種未知的力量大概就是她的神靈吧。
不過簡化后來說,如果信仰就是你的精神支柱是你毫無保留的信任的話,莉亞大概,或許可能保不齊也算是,有信仰的……
“您接著說,后來呢,您又是怎么上了我堂兄的船,成為,成為……”
“成為奴隸的?”安德魯呵呵一笑,“那是教宗號召的東征戰開始以后,騎士團跟理查德國王并肩作戰。作為騎士團的非戰斗人員,并且出于避免暴露身份的原因,你的堂兄并沒有見過我,甚至在奧丁人面前我都沒有出現過。可我始終關心家里的情況,離開奧丁這么多年,我想知道你們過得好不好。從同伴們帶回來的只言片語里,我聽不到你母親的任何消息,而在奧丁騎士們眼中,你舅舅又是個貪財、怯懦、畏頭畏尾的家伙。那刻起,重新點燃了我的思鄉之情,我想回家看看,哪怕不能回到紅堡,起碼,能踏在奧丁的土地上,死也要死在家鄉的土地上。”
“所以,您讓騎士團的戰友把你偽裝成奴隸,送給了理查德,正大光明的登上了返回奧丁的船只?”
“是的,尤其是我聽說,那艘船是開往諾丁堡,送給國王唯一的堂妹的。盡管相隔萬里我也知道,你的母親正是我最喜愛的侄女。”
“還記得某一天的下午,你走進書房,曾說過我的背影看起來很像你舅舅嗎?其實在那之前很早的時候,喬治就發覺了這點。他查過我的來歷,或許查不到洛薩那么遠,但從同行的奴隸口中、以及我的說話做派,再聯系紅堡家族成員,就不難猜到我是誰了。而他也曾寫信送去王城,向你母親核實過很多信息。”兩相映證,真假即知。
知道了萊頓堡的秘密,喬治接下來的調查跟布局莉亞也就接得上了。“那次你跟我們一起去王城,是準備揭穿這個秘密的對嗎?”既然到了大主教的眼皮底下,喬治必然是做了周密的安排,亞瑟跟約翰兩敗俱傷,尤菲米亞身世接著被曝光,但是沒料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