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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晚餐餐桌上,管家跟侍衛長就向他們的領主匯報了這些天諾丁城的近況,重點當然是北邊來的“客人們”。伯爵大人對他妻子烽火臺的提議十分滿意,對她劃分區域以及軍事演習的做法也表示肯定,以及她對老亨特的手段、面對戰事時的果斷……都比他想象中要好,還要好。盡管這本來就是他預料中的麻煩,而他原就打算留下這個麻煩給她增加點兒實戰訓練。蓋文是他留下的預備步驟,確保她不會出事,而她在面對邊界示警的那一刻卻要憑自己的直覺、智慧去判斷。慶幸的,她的反應非常好。
“可還是有漏洞,”莉亞皺皺鼻子,知道她丈夫指的是什么,不滿的反而是她自己。“我不應該把里奧的一百騎兵那么早派出去,如果真的有敵軍繞開伍德男爵的防御線直奔諾丁堡而來,一路上燒殺搶掠那可真就沒辦法了?!闭l也不能保證下次真遇到險境還能有蓋文這支奇兵?!翱扇绻恢г榈履芯簦诒鴰X的防御線可能早就潰敗,敵軍更要如入無人之境?!焙孟袷莻€左右為難、捉襟見肘的局。“或許我不應該讓盜賊們繞到敵人后方搗亂,而是派他們直接發兵奇襲哨兵嶺的敵軍?”反正老亨特只是想要好處,事后補給他就是了,諾丁堡不缺錢。
“如果你要這么用魔鬼林,那下次不管什么人只要出得價錢比咱們高,盜賊們立刻就會倒戈相向,”諾丁漢說:“為什么要逼他們在神木面前發誓呢,就是為了達到這種利跟信并重的效果。如果你讓他們以為自己是花錢就能被收買的,那跟雇傭軍毫無區別,對咱們來說沒半點兒價值。”正相反,莉亞先前的做法讓盜賊們既得了好處又遵守了效忠的誓言,才是最長久有效的駕馭手段?!爸劣冢阏f的左右為難的局面,”伯爵笑笑,手指撥弄著他妻子額前的碎發,“戰場上的情況瞬息萬變,你不能指望自己只做了一個反應就能應付所有可能產生的變故,局是死的,人是活的。為增強邊境防御,你派遣騎兵北上。敵軍沖破防御,你就收縮戰線,把主戰場引到諾丁堡來,準備打一場漂亮的防守戰。每一處變故,你都要有相應的應對措施,時間長了,你就能學會走一步觀三步,在甫一開始就能做好之后所有的準備??杉幢闳绱?,依舊會有意想不到的突變情況發生,這要靠臨機應變能力,也要靠果敢果斷。不要害怕犧牲,”諾丁漢低頭盯著她說:“這是戰爭,任何戰爭都會有犧牲,”有時候甚至會故意失掉一部分以達到更大的利益,“而你要關注的,僅僅是,如何取得勝利?!?
莉亞緊抿著嘴,她得承認這番話聽起來不太好受。盡管她也曾派里奧僅領百騎就去支援,但心里計策能成功的預測占了大半,也就是說這一百騎兵有風險,但并不是特意去送死,跟戰略布局上那些板上釘釘的炮灰有很大區別。可她也明白,有時候明知道是送死,還是要派人去送死,因為這就是戰爭,因為所有人都想贏。
“好了,你不用擔心這個,”諾丁漢望著他妻子糾結蒼白的小臉兒安慰道:“你只要守好城堡,做你喜歡做的事情就行。其他問題,我來安排。”他只是想讓她提前感受一下戰火起后的緊迫感,可沒想把她嚇壞。至于入侵者,哼,他當然知道幕后指使是誰,報復那是早晚的事兒。諾丁漢捏捏他妻子的臉頰,轉移話題道:“我入城的時候,看到城門外站了很多奴隸,那又是怎么回事兒?”
提到這個莉亞的情緒確實好多了,這群人也只比伯爵的騎兵隊伍早到了半天,而且還有大部人馬在陸陸續續的往諾丁城趕,這一路上引領、監督、管理,可把海盜們累慘了。沒錯,山腳下站著的全都是黑寡婦從洛薩跟伊格給她運來的奴隸們。
有了她丈夫的一番話,伯爵夫人不再去糾結戰爭的殘酷性,而盡管諾丁漢已經回城,卻依舊把管理諾丁郡內政的權利交給她。那真是太好了,莉亞承認,她對這活兒有興趣極了,這就好比在創作一幅畫,構圖布局,線描細畫然后上色,十分有成就感。她再次把地圖展開詳細琢磨,以諾丁城為中心向外擴展,圈出需要開荒的土地,交給這些新來的奴隸們,哦不,他們現在是農民了,租賃領主的土地,以地上作物繳納租金,剩余的維持生活。
莉亞把一部分人安置在了靠近奧薩、剛薩兩條河流的區域,這樣明年的時候她就可以考慮開展水稻的種植,盡管艾爾伯特說過亞美人吃不慣蒸熟后的這種農作物,但大米的吃法有很多,又不是只有米飯而已,試試看唄。這些新來的農民都沒有被插入其他村落,而是單獨組成聚居地,一樣有村長、鎮長。至于礦工,莉亞把他們全都交給了蓋文,派人帶回希爾堡。鐵匠跟紡織匠等手工業者,在城門登記后上山,正好村民離開后最下面三層的民居仍然空著,先供他們居住,等伯爵夫人加派人手增建房舍后再考慮變動。當然,有了這些人,諾丁城的武器儲備速度和莉亞一些新發明的生產速度就能大幅度提高了。
海盜的貿易負責人依舊是戈登,給伯爵夫人帶來了大批的勞動力,可也帶來個不怎么好的消息——折扇滯銷了。
這點兒莉亞是真沒先到,但從她丈夫口中知道暴風城的貴婦們都是怎么使用折扇的,這結果也就理所當然了??诤@群呆到冒煙兒的土著,竟然拿折扇當裝飾品擺在家里,那怎么可能引領起全民爭搶的潮流?!莉亞對這一結果不滿,也只能攤攤手,表示無能為力。好在這種情形只是暫時的,她相信騎士團就算只是從自己利益的角度考慮,也不可能不會進一步對折扇的使用方法進行普及,相信再過幾個月,這種誤區就會被扭轉。至于現在嘛,唉,這個夏天還算炎熱,那幾十箱白棉布扇面的折扇還是憑借其扇風這一基本功能賣出去四分之一的,伯爵夫人掐指一算,保本兒還小有盈余,也就悶著頭忍了。要是事事順利心想事成,她都要懷疑穿越大神其實是她親媽了。
現在莉亞倒開始慶幸因為木匠造箭靶的任務繁重,導致撲克牌的產量急劇下降,只搞了三十幾箱,成本有限,縱賠也虧不到哪里去。
不過戈登對于這一新興事物的前景卻十分看好,在他看來伯爵夫人所謂“流行時尚”那種東西,看不見摸不著極為不靠譜,但撲克牌卻有非常強大的娛樂功能,只要一人上癮,呼朋喚友的能導致整個家族都風靡起來,這才是真正能吸引客戶的東西。不消說,除了留下供全城老少娛樂的量,老海盜把那三十幾箱幾乎全搬走了,戈登甚至跟伯爵夫人商量,定了個連莉亞聽來都要咋舌的價格。呃,原來這時代的娛樂項目都稀缺到這種地步了,這倒是她先前并未過多考慮的商機,嗯嗯嗯,值得鉆研,值得鉆研。
跟撲克牌一起搬上貨運車隊的,當然還有酒廠的新釀,幾十橡木桶的葡萄酒。戈登提議這種蒸餾酒是不是該有個名字,方便跟原先普通的葡萄酒區分開來。莉亞心想這也是,商標效應嘛,于是她大手一揮,起名兒叫莫里斯。在“知識分子”不可置信的目光中,她還翻個白眼解釋道:“吔,你發明制造的,不用你的名字命名用什么?”就像牛頓定律、愛因斯坦羅森橋跟托馬斯全旋一樣,誰創造誰命名唄。
這一命名的結果是導致整整兩個星期釀酒大師看伯爵夫人的眼神兒都怪怪的,用徒弟桑迪的話來說他腳步也有點兒飄,像踩在棉花垛里,有時候激動有時候難過有時候糾結,表情變幻莫測的難以形容。
而在兩周之后,莫里斯向領主夫人獻上了她要求的彩色煙霧,甚至還多做了一步,不是莉亞先前見到的粉末,而是放在一個特殊打造的金屬容器里,將頭上的鐵環使勁一拉,就能釋放出大量的不同顏色的滾滾濃煙。
我去?。?!莉亞震驚的盯著眼前這小金屬罐兒,這不就是煙霧彈的雛形?!哦不不不,說雛形都太保守,這根本就可以稱得上是煙霧彈了嘛!她盯著“知識分子”的眼神立馬熱切了起來,本以為弄了棵搖錢樹,沒想到還是威力加強版的,這么跨時代的玩意兒都能搞出來,她的未來簡直不是夢啊。
莫里斯被伯爵夫人盯得不自在,抬手擦了擦汗?!澳阏f的那個火藥,不要隨便試驗,”他鄭重其事的勸誡:“會出人命的?!?
她當然知道會出人命,造那玩意兒的目的不就是出人命嘛。但莉亞也沒有反駁,她根本就不會做,只是說出來嚇唬人的。但她忽然覺得,有莫里斯在,這個時代出現火藥還真并非不可能。嘿嘿嘿,伯爵夫人算了算賬,總覺得自己賺了,賺大發了。
在莉亞為自己的好運沾沾自喜的時候,另一位王室成員卻在她哥哥的府邸中大發雷霆,當然,極為隱秘的,在她自己的臥房之內。
“廢物,簡直就是一群廢物!”尤菲米亞握著剛剛收到的密信,氣得渾身發抖,但情緒失控也只是一瞬間,眨眼,她就平復了氣息,將羊皮紙放在蜜蠟上看著它燒成灰燼。她怎么都沒有想到,自己千叮嚀萬囑咐的大事,烏拉諾斯卻只派出三家領主的騎兵。好吧,他們的大部軍馬也在東征途中,這可以理解。但諾丁郡竟然在伯爵不在的情況下也能是鐵板一塊,烏拉諾斯騎兵甚至都沒能突破哨兵嶺,這實在令她大感意外。但同時的,也令她大感興趣,這么看來,諾丁漢的實力遠比她想象中更加強大,哦,如果他能跟自己聯手的話……
“夫人?!?
門外侍女的輕喚打斷了基斯保恩公爵夫人的思緒?!笆裁词拢俊彼谅暤?。
“伊登伯爵夫人已至前廳,您昨天跟她約好了,一起去城外游湖的。”
哦,當然,城外,菲奧娜……尤菲米亞嘴角泛起動人的微笑,“請她稍等,我馬上來?!彼D了頓,緊接著補充:“告訴管家殷勤侍奉,務必讓伊登伯爵夫人感到,她是萊頓公爵府最尊貴的客人?!弊钭鹳F的,當然就是最有用的。
☆、第 56 章
長長的細亞麻裙擺拖過走廊,兩隊侍衛緊跟在身后,但看這架勢,與其說是保護,倒不如說是監視。隊伍最前面,騎士推開一扇橡木門,用禮貌卻淡漠的口氣說:“請進,夫人?!?
伊萊恩最后瞧了他一眼,默不作聲的踏進門內,房門在身后被迅速關閉,咔噠,落鎖的聲音。
“人已帶到了?”斯卡提的國王腓力坐在高高的王座上,單手托腮,盯著前方大廳中站著的騎士。
“是的,陛下,”騎士恭敬回答。
很好,好極了。腓力嘴上雖沒說,嘴角卻泛起一個人誰都看得出心情很好的弧度?!靶ざ?,”他呼喚他的首相,左膀右臂,也是斯卡提王國的大主教,“我們是不是可以執行那個計劃了?”
“當然,陛下,”主教前進兩步,湊到國王耳邊,“既然母獅子都被關到了籠子中,幼獅又有什么可顧忌的呢?更何況他根本不是什么獅子?!敝皇且恢贿\氣好總能打勝仗的肉丸子罷了!“陛下,請您即可派出隊伍封鎖東部邊境線,把奧丁的軍隊堵在回家的路上,永遠也進不了家門。”最主要是把理查德堵在斯卡提東邊,憑他的人緣,再憑他剛吃了東征第一場敗仗七零八落士氣低迷的部隊,就算他們不動手,也會有人啃這塊肥肉的。
腓力微微一笑,十分同意主教的觀點。而一個剛登基的繼位者,可不會像理查德,是沒有資格跟自己在亞美大陸上一爭雌雄的。他的手指在侍從們捧著的地圖上劃過,最后落到了一點?!斑@里,就是奧丁國王喪命的地方。”
海對岸針對她堂兄的陰謀,莉亞無從得知,她現在正拉著藏在她背后的伊莎貝爾的手,看著站在自己面前的蓋文·希爾,一臉無奈。
“他總跟著我,”貝爾湊到她親愛的嫂嫂耳邊,低聲控訴。她雙手在背后緊抱著莉亞,似乎生怕這個眼神熾烈的高個子男人沖上前來,會強行拖走她。
伯爵夫人哭笑不得,當然看著蓋文一張便秘似的臉,還是笑比哭多,簡直笑抽了有木有?!柏悹枺麤]有惡意,”莉亞回頭把小姑從身后拉出來,看看蓋文,再看看她,“你難道,真的不認識他了?”
伊莎貝爾搖頭,“我本來就不認識他。”確定一定以及肯定,諾丁堡就這么大,誰認識他吆。
“他是蓋文啊,蓋文·希爾,你小時候唯一的玩伴,最好的朋友,”伯爵夫人進一步解釋。
蓋文?這不可能!伊莎貝爾皺了眉頭,一臉的不相信。
要怪也只能怪希爾男爵發育的晚了點兒,即便在窮苦的農奴家里也是十分少見的晚。盡管他從諾丁堡離開的時候都十五歲了,可在伊莎貝爾的印象中,也剛剛夠到橡木大門的門閥那么高而已,她在那里跟他揮手告別,記憶十分清晰。
可男爵大人在諾丁堡好吃好喝的沒怎么長個,回到希爾堡的艱苦環境中卻突然如拔苗的水稻一般,個頭蹭蹭蹭的猛躥上來。這倒也難怪,在諾丁堡他是個無憂無慮的男爵少爺,伯爵不在家,也沒有伯爵夫人管他,可回到希爾堡他卻必須做個獨當一面的男爵老爺,內政、操練,有時候還要跟著下礦無一不行,連食量都是以前的三倍,怎么可能不長得人高馬大像奧丁所有勇武好斗的戰士一樣?!若不然,他也不可能代表諾丁漢出戰,拿下騎士大賽的總冠軍了。
但是很明顯,這比原來足足高出兩個頭還要多的形象跟伊莎貝爾心目中的蓋文相去甚遠,那雖依然英俊但也飽含了風霜的成年男子面容,跟貝爾腦海里的清秀少年也差得很多,導致她打死都不相信,眼前這渾身鐵銹、皮革還有淡淡酒味的男人,就是她最好的朋友、唯一的伙伴——蓋文·希爾。
“他不是!”伊莎貝爾堅定地搖頭,然后望著她嫂子。哦,莉亞是不會騙自己的,所以她一定是弄混了?!澳銊e被他給騙了,”伊莎貝爾認認真真的盯著她嫂子說,然后再次瑟縮的躲在莉亞身后,滿臉戒備的偷偷望著蓋文。
男爵大人的表情……莉亞都不忍直視。“親愛的,到這兒來,”她拉著伊莎貝爾的手,帶她走到主堡大門前,高高的橡木大門跟前。“蓋文離開的時候,有多高?”她問。
伊莎貝爾眨眨眼,很堅定的指了指,嗯,大概到門閥的位置。
“那么,你當時有多高?”
哦,這她得好好想想,誰也看不見自己的高度。但是,蓋文最喜歡在大門上偷偷刻印,好記錄貝爾又長高了多少。她仔細的在門上摸索,找到個類似的痕跡,比那門閥矮著一頭,堅定地說:“就到這兒,我當時就這么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