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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一只手打斜里伸過來,將他手中的帕子搶了去。
“看什么看得這么入神,也讓我瞧瞧。”江韶遠笑嘻嘻地拿了他的帕子跑遠。
慕容羽頓時大怒,追過去把帕子搶了回來,塞進懷里之后緊繃著臉孔,大步向外走去,“我回家一趟!”
江韶遠本來只是想同他開個玩笑的,沒想到卻惹惱了他,不禁有些尷尬地站在那里。
顧清陽慢悠悠地踱了過來,抬手搭住他的肩膀道:“那帕子是梅子送給他的,他當寶貝一樣,別說是你,連我都不給看。”
江韶遠訕訕地笑了笑,腦袋里卻想到剛剛的驚鴻一瞥中,看到的那些詩句。
他本來就有過目不忘的本事,尤其是對這些詩句。
心情不知怎地,便黯沉下來,眼前恍惚出現了一張清秀靈動的臉孔。
他從前,并未覺得那張臉孔的主人有什么特別,因為在他看來,極少有女人能比他的妻子更漂亮,更賢惠。
他知道自己不該起這樣的心思,可是他卻忍不住。
那一天,祖母壽宴,她在妹妹的挑釁下,所展露的才藝,使他驚艷。
如果……他忍不住就在想,如果時間可以倒流,如果那一日,他搶在慕容羽的前面下了馬將她抱起來,送她去醫館,她會不會成為他的?
可他卻知道,這絕對不可能。
就算時間可以倒流回那一日,她也不可能會看上他。
只因他無法給她正妻的名分。
與此同時,四皇子府中,響起一陣錚錚的琴音。
四皇子身上披著一件月白底色印大紅色牡丹花的外衫,坐在一座八角亭中,修長的手指不停地撥動著琴弦,挑撥出婉轉的曲調。
這是那一日,在穆郡王壽宴上,顧清梅彈奏過的曲子。
他極擅音律,便記住了曲調,偶爾興致來時,就會彈奏一曲。
旁人只以為,他是喜歡上了這個曲子。
但是只有他心里才清楚,他喜歡的其實是那個彈琴的人。
……
她最近越來越喜歡睡覺了,總是只畫幾筆畫,便睏得不行。
他回來的時候,她正躺在床上,懷中抱著被子,睡得正熟。
他忍不住就笑起來,把平常服侍他的小丫鬟叫進來,輕手輕腳地幫他卸了身上的甲胄,又吩咐她們給自己打洗澡水。
他在軍營里,可沒法子天天洗澡。
他知道她喜歡干凈,若是自己臭烘烘地爬上床,等她醒了,肯定會被她踹下來的。
他動作很快地洗了個澡,換上干凈的中衣,從凈房走出來。
一個小丫鬟端了茶盤子進來,輕聲道:“大少爺,喝口水吧。”
“嗯!”他剛好覺得口渴,便站在桌子旁邊,從桌子上端起一杯茶,揚起脖子一飲而盡。
小丫鬟躡手躡腳地退下。
他便走進內室,輕手輕腳地躺到她身邊,將她連人帶被子一起擁進懷里。
她睡得很沉,竟然沒有被驚醒,只是在他懷中蹭了蹭,給自己找了個舒服的姿勢。
他忍不住笑起來,抬起手,輕輕地撥開她臉頰上的幾縷散發,露出她如嬰兒般嬌憨粉嫩的臉孔,然后湊過去,在她嬌嫩的面頰上輕輕印下一個吻。
“大少爺,少奶奶懷了身孕,你不能這樣對她,會傷了胎的……”輕輕的腳步聲停到床邊,一個嫵媚的嗓音緊接著響起。
慕容羽的眉頭一聳,轉過頭來神情凜冽地瞪著這個不識相地打斷了他的好事的女子,擔心吵醒愛妻,特地壓低了嗓音質問道:“誰允許妳進來的?”
云深很顯然是精心打扮過的容顏上驀地現出一抹愕然,怎……怎么會這樣?
她明明……
熟睡中的女人突然睜開了眼睛,伸手攀上慕容羽寬厚的背脊,在他的身邊露出了半張臉龐,臉上猶自帶著酸澀的睡意,但那雙彷如黑色寶石的眼睛中所透露出的眼神卻清醒得令人咋舌。
云深就覺得自己的心仿佛被針刺了一下,雙手不受控制地發起抖來,為了掩飾自己的心虛,她精心修飾過的臉孔上露出一抹討好的笑容,“大少奶奶,我只是想提醒大少爺……”
顧清梅驀地笑了起來,就在這時,曲氏突然帶著蘇家姐妹無聲無息地從外邊走了進來,曲氏的手中還端著一壺茶,她們完全無視站在那里的云深,走到床邊服侍顧清梅起身。
在蘇塵清的攙扶下,顧清梅坐到梳妝臺前,蘇塵清拿起梳子,慢條斯理地幫她梳理著絲緞一般的發絲。
平常日子,顧清梅的頭發都是交給小丫鬟打理的,今天卻由蘇塵清幫忙打理,這讓云深本能地意識到不好,急匆匆地開口道:“大少奶奶,奴婢告退!”
“慢著!”顧清梅慢悠悠地出聲,卻并未轉身,陰沉的目光看著光可鑒人的銅鏡里,自己那略顯氤氳的臉孔。
云深顫抖著嘴唇問道:“請問大少奶奶還有什么吩咐?”
“沒什么吩咐。”顧清梅攸地一笑。“妳這么關心我,讓我真是受寵若驚,看妳說了半天話,想必是口渴了,蘇大嫂,給她倒碗茶吧。”
聽到她的這番話,云深的表情驀地一變,眼睛也因為驚恐而瞪得大大的,她劇烈地呼吸著,似乎有些喘不過氣來。
曲氏依言,從她拿進來的那個茶壺中倒了杯茶端在手上,走到云深的身邊,將茶杯遞給她,皮笑肉不笑地說:“云深姑娘,大少奶奶好意,還不謝恩?”
云深顫抖地伸出手來,接過那杯茶,官窯燒制出的細瓷茶杯,潔白如玉,溫熱的杯子仿佛燙了她的手,在她的顫抖下,從茶杯中潑出了少許。
曲氏目光銳利,瞪視著她被汗水浸濕的妝容,“怎么?云深姑娘嫌這份賞賜太輕了?只想要金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