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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救孫權(quán),他們打著“孫”字旌旗,戰(zhàn)鼓雷鳴,放聲吶喊就夠了。對于這群山越來說,城內(nèi)一個孫權(quán),城外一個孫權(quán),真真假假,讓他們分兵又分心,攻不敢全力攻,回頭反咬也不行,進退兩難。
山越是常年生活在山間的彪悍山民,到底不是訓(xùn)練有素的兵馬,如此拖上一段時間,再謊造袁術(shù)的敗訊,動搖人心,自然能不費一兵一卒,令其不戰(zhàn)自退。然后趁軍心士氣大振之時,一鼓作氣,直上皖城。
然而高順現(xiàn)在卻要以八百兵馬直接沖殺上去!
周瑜的視線從她的手上抬起來,還不及喝過一口水的聲音微啞:“我應(yīng)過你,無論如何兇險,都會直言告之,不再瞞你。”
“什么?”李睦一時沒反應(yīng)過來。
周瑜望向不遠處的山越兵:“這里山越共步卒四千余,馬匹百余,雖陣型松散,可長槍之力可及百步,我等若為疑兵,不欲交戰(zhàn),至少也要在百步開外。避其鋒芒,誘其拉長戰(zhàn)線,方才能令宣城內(nèi)有一口喘息之機。而現(xiàn)在……”
而現(xiàn)在,他們和最近的山越后軍,已經(jīng)太近了。近得李睦甚至能看清幾個裸著上身生火的山越臂膀胸背上遒勁盤結(jié)的肌肉。
這個距離,這支山越兵馬只要一回頭就能咬他們一口,根本就不用糾結(jié)城內(nèi)城外到底哪個才是真正的孫權(quán)。
而四千比八百的懸殊人數(shù)之下,李睦只要主動現(xiàn)出蹤跡,失去出其不意的優(yōu)勢,就算陷陣營再武勇悍強,他們甚至未必能撐到宣城里危在旦夕的孫權(quán)意識到有援兵到來。
高順慣與呂布沖鋒陷陣,最擅敵前突襲,這一回也是如此。抱著突襲的念頭數(shù)日趕路而來,他選的落腳藏身之處,自然也是距離山越最近,最利于突襲的地方。而周瑜有意將此功讓于他,便一路都綴在隊伍的最后面,等他發(fā)覺不對時,已然再沒有余地給他玩虛虛實實拖延時間!
看著八百騎兵齊結(jié)于前,高順堅毅剛硬的面容上一派勢在必行的神色,總算想明白了的李睦胸悶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忽然之間,嗚嗚的號角從前方驟然響起,劃破長空,低沉悠長,直沖云霄。
☆、第四十四章
生火的,架鍋的,打水的,山越兵一個個都停下了手里的動作,站直了身子向前軍的方向望去。
李睦被那突然響起的號角聲嚇了一跳,極目遠眺,只見遠處山越的人馬之中出現(xiàn)了一小片的騷亂。一小股前軍竟從前方向后退來,仿佛江面起浪一般,往他們這個方向涌了過來。而埋鍋造飯的后軍顯然還不知出了什么事,三三兩兩地聚起來,有人放下手里的東西去拿兵刃,有人卻還端著冒熱氣的鍋碗四下張望,有人呼喝,有人喊話,毫無軍紀可言。
要突襲,這無疑就是最好的時機!
周瑜當機立斷,立刻傳令備戰(zhàn)。陷陣營上下八百人,令行禁止,立刻列隊排陣,長刀出鞘,強弩上弓,八百匹戰(zhàn)馬昂首而聚,百戰(zhàn)之軍的悍勇殺氣,無一聲異響,李睦心口狂跳,腦中一片空白。
只片刻,那一小片的騷亂就離他們更近了一些,速度卻是漸漸慢下來,只見一面孤零零的旗幟被慢慢反應(yīng)過來的山越兵層層圍了起來。
“那是從宣城強沖出來的兵馬。”周瑜目光一凜,讓李睦趕緊上馬,又抽出腰里的長劍塞到她手里,目光在她的手上一掠而過,“便不會用也拿在手中,只管跟在我身后往前沖,切不可心生畏懼,停留不前!”
李睦調(diào)整了下握劍的姿勢,緊張得喉嚨口發(fā)緊,趕緊咽了口口水,啞聲問了最后一句話:“突襲接應(yīng)他們出來之后,我們往何處逃?”
這一回,周瑜連頭都沒有回,身后高順齊結(jié)已畢,他翻身上馬,舉槍遙遙虛指,朗聲厲喝:“殺!”
“殺!殺!殺!”
喊殺之聲,如驚雷驟響,李睦甚至來不及哀嘆驚叫,身下戰(zhàn)馬已然隨他一同沖了出去。
長刀強弩,精甲硬盾。陷陣營裝備精良,號令鮮明,短短數(shù)十步的距離,不等全情興奮圍住孫權(quán)的山越兵反應(yīng)過來那仿若山呼海嘯般的喊殺聲從何而來,他們便如同一柄百煉之刃,從天而降,狠狠劈斬到山越兵的頭上。
晝夜趕路后只得歇片刻,竟又沖入戰(zhàn)陣,李睦幾乎能感覺到自己身體里腎上腺素瞬間飆升到了極致。
她的騎術(shù)雖然還算不錯,可到底比不過這個戰(zhàn)爭最頻繁的時代里這些打仗沖鋒當飯吃一樣的人。
好在周瑜雖為主帥,倒也不是真的就沖在第一個,前面尚有百騎開道,為鋒銳之首。兵馬呼嘯,利刃寒光,所過之處,如破水之箭,攪起血霧翻騰,哀嚎遍野。
李睦緊緊跟在周瑜身后,全副心神都放在身下馬背的起伏進退上。尸山血海,喊殺呼號,仿佛來自另一個世界,與她擦身而過,互不相干。她眼里看到的只有前方周瑜的背影,耳中聽到的全是自己的沉重的呼吸心跳,周身的一切都好像離她極遠,她無暇顧及,也無力顧及。好像靈魂自身體里抽離,什么害怕慌張,什么懊惱悔苦,在這一刻她什么都感覺不到,只知道拼命地盯住周瑜,拼命地呼吸,拼命控住韁繩,拼命保持住身體的平衡。
山越人數(shù)雖眾,此時多為烏合聚集。勝時固然可以一鼓作氣,士氣如虹,可一旦遇到挫敗潰散起來,即使有武圣戰(zhàn)神為將,也難收攏約束。此時兩面受襲,陷陣營更是世間難得的鋒銳之軍,只一刻的功夫,燒水造飯的山越兵后軍甚至來不及撿起地上的兵刃,就被陷陣營攆得四向逃散。
前軍沖后軍,后軍推前軍,一時之間,本就沒什么陣型可言的山越兵亂成了一團。沒有人再去管自己的頭領(lǐng)統(tǒng)帥喊了些什么,也沒有人抬頭看一看自己的旌旗指向何方,所有人都在不辨方向地奔逃,燒了一半的鍋灶一腳踢翻,擋住前路的同袍一把推開,踏著他們的身體,只求寒光閃閃的大刀落不到自己頭上,只求冰冷的長矛刺不著自己的血肉。
一片混亂之中也不知他們沖殺了多遠,突然有個身形魁梧的大漢不知怎的繞過了兩側(cè)的陷陣營兵士,正朝著李睦的馬一頭撞了過來,手里還毫無章法地胡亂揮舞著一把斷了半截的刀,披頭散發(fā),渾身是血,一路連砍數(shù)人,口中大叫:“公子何在?公子何在?”亂象之中,竟聲傳如雷,清清楚楚。
李睦猛地一驚,身體的反應(yīng)快過思維,直接回腕提韁。疾奔中的駿馬被她扯地昂首長嘶,一時收不住步子,前蹄高高抬起,恰恰踢在那人的肩上。李睦整個人被掀了起來,腳底一滑,便從系在馬背兩側(cè)的蹬腳布條中滑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