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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瑜朝后退了兩步,連連擺手,眉梢眼角,俱是笑意:“不敢不敢!你看看我有什么,金銀美酒,良馬錦緞,你要什么,拿走便是?!彪p手一張,頗有幾分予取予求的味道。
“誰要你這等身外之物,我兄自有戰(zhàn)功換取,料孫策也不是小氣寡恩之人,還會缺他金銀美酒么?”
身外之物?周瑜目光一閃,若這些都是“身外”,那是要他“身內(nèi)”的何物?
離開下邳之前,他與太史慈打了一架,也連吼帶喊地算是談了一場。他借此番救宣城之機,突襲皖城,東進夏口,只是其中一個目的,而另一個目的,便是要將李睦帶去居巢。
自古長兄如父,他與李睦之時,自然是太史慈先首肯,他再回去稟明從父周尚,由伯符為媒。事定之前,李睦就暫居于居巢,既與他統(tǒng)兵之處相隔不遠,又非戰(zhàn)事紛雜之地,可謂兩全。
只不過他面對太史慈時尚能侃侃而談,與孫策也能說笑自如,可離開下邳之后,卻一直尋不到個機會與李睦提及此事。
心念如電,思及至此,聽李睦說不要“身外之物”,他心里竟忽然生出幾分期許,又隱約暗暗松了口氣。
“我只要你周郎一諾,”李睦朝他伸出一只手,就像當初在下邳城頭擊掌定賭約時那樣,“從今往后,坑誰都不許再坑我!”
當初立下賭約,只當是她被張飛尋釁掃了面子,要尋工匠改造守城弩的一句托詞,因而周瑜自然也沒提賭注為何,卻不想竟真教她射出了四百步之箭,更想不到她兜了個大圈,竟只為了這么一句!
周瑜只覺得胸口一窒,頓時哭笑不得:“我何時坑過你?”
“你敢說下邳之局不是你把我算計在內(nèi)?”李睦一瞪眼,見周瑜語塞,哼了一聲放下手來,撇過頭,“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本就是沖著袁術(shù)去的,結(jié)果我綁了陳氏族人堵城門,硬是沒把袁術(shù)放進來,就讓他給跑了?!?
滿城都在慶賀打退袁術(shù),下邳得守,可她清清楚楚若不是她,他們就該慶賀袁術(shù)授首,可以直接進兵壽春了。
可她當時真以為下邳要守不住了!
就跟個明知闖了禍還被表揚的孩子,心虛不已,坐立不安。
“還有救高順的時候,你若早些讓我知曉,至少我還能再看一看你的傷處,心里有數(shù),還能攔得住你不成?若當時你有個萬一,讓我到何處再尋華佗救命,就算我入了下邳,軍心不穩(wěn),民心難定,外有強敵環(huán)伺,我又當如何?”
之前在祖郎面前騙她的那一回,好歹還有一聲事后道歉,可再往后數(shù),簡直就是變本加厲,嚇死她不償命。天知道那天見他拼殺時她有多擔心!盯著戰(zhàn)陣中周瑜的白色披風,盯得雙眼酸澀,也不敢稍離,唯恐她只閉了閉眼的功夫,就再也見不著那個身影了。
周瑜不防她竟一條條記得清楚,被她訓得悻悻,這么一算,倒真是……算計了她不少……而提及他的傷處,李睦眼中一閃而過的憂色令他歉疚之余,又突生幾分竊喜。
“我也不要你事無巨細,泄露軍情,只要將我算計在內(nèi)之時,或者率軍沖殺之前,也早些讓我知曉,如此,可否?”
夕陽的余暉里,李睦仰著頭,尖巧的下巴和鼻梁微微挑起一點隱約細碎的金光,一雙眼睛仿若星辰,目光堅定,又帶著些許倔強釁意,唇角抿得緊緊的。
“從今往后,是兇是險,要勝要敗,我都不再瞞你,這樣可好?”周瑜輕嘆出一口氣,這般賭注,縱然不是他原來想要的,可他除了說好,還能說什么?
李睦的眼睛騰地一亮:“君子一言,駟馬難追!”
這些日子相處下來,李睦也知道周瑜雖然是屬狐貍的,卻是一只言出必行,還算靠譜的狐貍,一諾既出,必全力而行。見他點頭,頓時眉開眼笑,心情大好,仿佛看著天色都跟著亮了幾分。正要趁熱打鐵,再問問到了宣城之后她還要做什么,遠處忽見令旗招展,卻是高順下令整軍,全軍休整完畢,又要準備出發(fā)了。
☆、第四十三章
一次休整之后便是一路打馬狂奔,再無停歇。等到了宣城之外,已經(jīng)是第三天晚上了。
所謂山越,其實都是居于涇縣附近山野里的山民,平日里以山險為依托,開采山間銅鐵,自鑄兵甲,卻沒有絲毫統(tǒng)一,長矛寬刀,各式各樣,只那一股野性兇悍的氣息倒是人人都一模一樣。
李睦他們趕到時正值晚食時分,山越兵正在埋鍋造飯,星星點點的火光撒豆子似的鋪成一大片,沒有營帳轅門,沒有鹿角圍欄,從地勢稍高的地方遠遠望去,有人揮手呼喝,有人生火打水,人聲鼎沸,往來嘈雜,一切都毫無遮攔地盡在眼底。
李睦心里叫了聲謝天謝地,從馬背上連滾帶爬地滑下來,也顧不得渾身上下灰撲撲的一片,一動就是一蓬煙塵,只一把扯去蒙在臉上擋塵的布巾,毫無形象地抓起水囊往嘴里猛灌一通,喝得一口氣盡,又澆得滿臉都濕透了,這才長長舒了口氣,扶著馬背慢慢摸著塊石頭坐下來。
她腿上雖然綁了厚實的布條充當臨時馬褲,可盡管如此,大腿內(nèi)側(cè)還是火辣辣的又麻又木,也不知道是不是策馬飛馳時有布條松落下來,磨破了那里的皮膚。
不可能立刻脫下褲子來查看一番,李睦只能慢慢伸直了腰腿,咬著唇四下張望,見所有人下馬之后都忙著撕下衣角包裹馬蹄,便也跟著放下水囊,捏了衣角作勢要撕,另一只手則悄悄探到衣下,沿著自己的雙腿一點一點探摸過去。
只是繃得太久的肌肉幾乎都僵硬了,一抽一抽地打著顫,又裹了一層又一層,隔著衣褲,除了酸痛難耐,根本就摸不出其他什么來。
“權(quán)公子……”
忽然有一人從馬背后轉(zhuǎn)出來,李睦嚇得手一抖,趕緊從腿上抽了出來,不料動作太猛,“啪”的一下正掃到她隨手放在一邊的水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