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濕冷的雨水暫時被傘面隔絕,冒出噼里啪啦的澆打聲。他腳步微滯,轉頭看向滿臉苦惱的馬修,想了想含蓄地提醒道,“要是你沒帶傘,可以在那邊的便利店里買一把。”
“噢。”
馬修不情不愿地探手一摸褲袋,掏出一把零碎的硬幣來,朝亞瑟叮叮當當地揮了揮,“你真的不慷慨地向我提供共打一把傘的機會?要知道,不光是你,我也有權和高中畢業舞會上的漂亮姑娘搭幾句話……”
一股潮風卷來沿海的苦腥和咸澀,亞瑟屏住呼吸,望了眼高懸在火車站廣場前的掛鐘,頭也不回地加快了步速,只留下一句話就消失在接踵而至的盛大雨夜間:“我趕時間。”
亞瑟風塵仆仆地趕到會場時,舞會已經臨近尾聲。由于沒有任何有效的身份證明,他不被允許進入室內,只好舉著傘站在門邊默默地向內張望。
亞瑟第一眼就抓住了長桌邊的佩妮。她穿了一條垂至膝間的散擺長裙,顏色和質地跟她高高挽起的頭發一樣漆黑鮮亮,背部鏤空恰好襯出圓滑流暢的脊線,腰肢裹著魚骨,纖細小腿和腳踝被高跟鞋的亮綢絆帶纏繞。
他看得心跳加速,喉嚨隱約發干。緊接著,他忽而發現她的手正被舞伴——不是皮特,也不是任何一張他中學時代認識的面孔——一個身材高大、面容成熟的男人抓在掌中,她顯得那么游刃有余、斡旋自如,甚至將頭輕輕依偎在對方的手臂上。
他捏緊了拳頭,但又無計可施。
室內悠揚的樂聲和嘈雜喧嘩都溶化在愈發細密的雨滴中,夜空被洗刷剔透,星光像是撲朔的熒火,應和著無孔不入的濕冷和寒潮。
不知過了多久,舞會結束,雨聲間歇。大多數姑娘興致不消,約上三三兩兩關系親密的女伴,一頭鉆進了附近的酒吧找樂子——佩妮也不例外。
亞瑟眼看著佩妮推門而入,站在外頭徘徊了好一會兒才悄無聲息地走了進去。酒吧里光線喑啞昏黃,殘存著不倫不類的維多利亞式古典風格,鍍鉻和鍍銀的餐具被擦洗錚亮,當做塑像工藝品擺在高臺上。
亞瑟來到吧臺前坐下,從一個銀制餐盤的反光中正好可以看見佩妮和她的朋友們圍坐在一張小桌前,小聲地湊在一起說笑著。
“布萊登只準我來這家酒吧。你們都知道,他最愛這種古怪的英倫氛圍。”
縱使周圍人聲嘈雜,亞瑟仍能模糊地分辨出佩妮的聲音,忽遠忽近,時高時低,顯得有些飄忽不定,“別奇怪為什么布萊登要做我的舞伴,因為我找的那些男孩兒他一個都看不上眼……好了,門禁十二點,我的好姑娘們,讓我們抓緊時間。”
布萊登?是她新男友的名字嗎?
“酒保旁邊的那個看起來挺不錯。”
她的其中一個女伴一點兒也沒有壓低音量。在她說完后的頭一秒,桌邊的幾個女孩——包括佩妮——都不約而同地望了過來。
亞瑟起先以為她們是在看他,還暗自整理了一番自己的外形和表情,后來才察覺她們派出了一個姑娘和自己身后的一個陌生男人聊起了天,舒了口氣的同時又隱隱感到失望。
女孩們還在對酒吧里的每一個男人評頭論足,借此尋找目標。佩妮的目光屢次即將鎖定住他,可總是中途被旁邊的什么人吸引注意。
看看我!看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