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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婢子從屋里端了獸首小銅爐出來,便聽聞了這女子低語,婢子將小爐置于小案幾旁,接了道:“是我們妙法真人啊,每日都想著那人,才覺日子漫長。”
“是是是,就你這小妮子知道的多。”妙法揚(yáng)手,佯裝要打那小婢子一下,力不足,親昵有余,“這天下,除了他,我又還能惦念誰呢?”
“那真人你,快去求佛祖,莫讓他在扶風(fēng)被花迷了眼。我可聽那寺里的小娘子說,扶風(fēng)可是吃人的地兒。”微頓,小婢子學(xué)了那山中野獸
張大了嘴,抬了手,張牙舞爪,嚇唬了一下,才又道,“你看陵哥兒,可不就沒出來?”
“佛祖……”妙法一聲長嘆,“佛祖沒怪我拐了他的信徒,都算好的了,如何還敢有所求啊?”
妙法搖了搖頭,換了新箋,又提筆,筆微頓,思緒卻遠(yuǎn)了。
她原本是揚(yáng)州的一位藝伎,她本不是揚(yáng)州的人,但到底是何處的人,她也不記得了,只記得三五歲時,在花燈節(jié)上和家人走散了,也不知怎么就被人販子拐到了揚(yáng)州,被當(dāng)時樂坊的一位花魁娘子瞧上了,她便留在了那娘子身邊,那娘子眉眼盡是艷色,不愛詩詞,卻偏喜彈曲,新曲一出,總是能讓人流連。
她便就跟著那娘子,長大了十二三,依葫蘆畫瓢學(xué)了琴,又和那樂坊的其他娘子,學(xué)了些七七八八的,最喜的還是那檀口鳥羽妝。不過只畫了一次,那花魁娘子便要她卸了去,并拿了竹蔑收拾她,道她一句,不學(xué)好。
她不知自己要如何學(xué)好,本就是風(fēng)塵地的娘子,難道還能像那春池里的一塘蓮,說個什么出淤泥而不染?
年少時總有著幾分叛逆勁,她在及笄那年,便是花魁娘子想把她藏起來,樂坊掌事的姑姑也是不會同意的。
在花魁娘子去后的第二個七夕,旁地的正經(jīng)家人子,都是在月下乞巧會幽,他們樂坊里,卻正是爭奇斗艷的一夜。那夜她描上那檀口,繪上鳥羽妝,又取了一二白羽別于耳后鬢發(fā)間,于那靈臺上,舞了一曲。
她入了臺,一席白衣,大袖籠風(fēng),如凌云端,她抬手輕繞,皓腕撩人,恍若姑射,而后旋身踩步,似御風(fēng)來,秦姿楚腰,幾段妙曼,時而低首,時而揚(yáng)手,平旋在鼓點(diǎn)急時,又駐步在萬籟停時,暫回首,躬身向前,問向深夜優(yōu)曇時,她輕搖首,似嗅曇花香,而后才睜雙眸。
似百鳥之首,睜了眸,良久,才聽一二掌聲,拉人回魂,眾人才知這人,艷絕。
她憑著這一舞,爭盡了揚(yáng)州風(fēng)塵客的纏頭。本當(dāng)是扶搖入青云,卻被一朝打入底。
名聲鵲起的娘子,如何比得了大家勢力,她瀟灑,她輕佻,她喜一個能與她舉杯共飲的世家客,卻被那世家客親手送往了山崖深洞,暗黑之地,抬首不過一方月。她蜷在石下瑟瑟無依,她將月光做被蓋,數(shù)著日子,熬卻艷骨。
直至遇到那惠玄和惠玄的師父。惠玄像那深洞里的月光,給了她依靠,她就那樣伏在惠玄的肩頭,卻比在當(dāng)初那個花魁娘子的身邊還安心。
她是被洪流沖沒頭頂?shù)镍B,不僅無法回到她的云端,連命都被拖累到奄奄一息,卻在這時,惠玄成為了那個挽回她命的浮木,她不知當(dāng)如何報答,她用了所有的積蓄,帶著她的小婢子,從了良。她一路磕磕絆絆來到這昭行。
她跟著惠玄誦經(jīng)聽禪,跟著惠玄淪茗論道,跟著惠玄皈依這地,也把她的心念,都一并皈依給了這個叫惠玄的人。
在這青山綠水地,她認(rèn)識了叫惠玄師兄的一個俊秀少年,他不是什么好人,總偷屋里的吃食,卻也算不得什么壞人,畢竟他總是邀她同惠玄一起喝茶。
也托他的福,妙法在搬去廢觀時,多是他在出力,小孩子總是不怕累的。他愛坐在那女英殿殿前門檻上,看著我在梅樹下喝酒,她還笑他這般年紀(jì),能知道什么?
他說:“能知道,真人是仙人。”
她當(dāng)他是討巧的話,不甚在意。卻不想他說,這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