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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師兄說與他聽的。
她端著酒盞里的酒都盡數灑了去,她想惠玄懷里的明鏡,怕是惹了塵埃了。
不記得過了多久,久到她可能這一輩子都會耗在這里了,她可能只能在這玄觀里做個風流真人,看那寺里的人,就這么看一輩子的時候,事情卻開始發生變化了。
她只記得那是個嚴冬,她還在院里喝酒,惠玄帶著一身風雪,被那孩子迎進了門。她嘴里念念有詞,具體是什么來著,已經記不清了。她伏在裘衣上,可雪地終究太冷了,狐裘也隔不開寒意。這時卻惠玄突然將她摟進了懷里,替她擋了周遭的風,就像救她出深洞時的那一刻,她睜開了微醺的眼,看著月華灑在他身上,她抬手,將二人的距離拉近,近到她湊唇便能嘗到他唇上沾著的雪。
那,是比酒還甜的味道,她想,可能真的是醉了。
再后來,她知道他還俗了,來和她過她夢里所望的神仙眷侶的故事,春來她提筆寫箋,夏至他調匙煮茶,秋臨她棠花佐酒,冬至他們相擁至白首。他在檐下抄著經文,她在樹下教著那小陵兒撫琴,琴瑟在御,歲月莫不靜好。
此間歲月,卻在有一日被打破了。這日那小陵兒抱著琴來,卻是作別,她當那小孩子許是又要和哪位仕子去游山,還做了一桌酒菜為他踐行,卻不想再見他時,已是兩年后。
兩年后的那一天,小陵兒帶著他的“命”來找她。起初她是不想收的,因為她以前的花魁娘子,就是在這關于朝廷的物件上丟了命,但她還是替他收下了,將它藏在了那個她和惠玄有次探到的一間竹屋里。
她提著筆,在新箋上落下了幾筆。
“如是妙法,諸佛如來。”
隨珠站在她身邊,輕輕念道。方準備笑話她,便聽叩門聲,斷斷續續,有氣無力。隨珠起身替妙法去那玄觀門前,啟了門扉一點,便見門外一人背靠門扉,奄奄一息,他身下流的血沾了玄觀長階一路,駭人得很。
隨珠被嚇得舌頭在嘴里打絞,她回頭看了妙法喚著她:“真……真人!快來!”
妙法罷筆起身,慌亂下,湖筆落了地,不知滾到了何處。
她二人廢了九牛二虎之力將這人拖了進來,隨珠去山下請了郎中來,妙法打了二三盆清水替他清洗傷口。
待郎中來把脈時,妙法和隨珠去了門外,妙法卻循著血跡,走到了玄觀門前,她立于門前,看著下面蜿蜒了一路的血跡,回身叫隨珠去守著竹屋。
那人一臉江湖意味,眉宇間卻帶著幾分駭人,妙法是怕的。況一身負亂刀傷來的人,既然能撐著一口氣走上這觀前長階,為何要取遠舍近,放棄了階更少的昭行,來這清虛觀?
她甚至只希望是自己想多了,但無妄災若真是臆想就好了。
這人起初的三天,還是溫言細雨,卻在第四天,雨停了,有鳥停在屋檐上時,他起了歹意。
他將妙法圈在女英殿里,在這個被妙法戲稱為“阿鼻”的殿里,他將她雙手縛于榻前,他盡量和顏地問了她:“謝無陵留在你這里的東西呢,真人?”
她仰首看著他,檀口殷紅,帶著幾分艷麗:“謝無陵啊,他何時跟我這兒留了東西?”
“我們都心知肚明,還是不要浪費口舌了吧。真人說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