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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陵溫雅地一笑:“師弟莫要生氣,揭羅師叔道法絕世,只是去探那洞天,怎么會出事。待我正式即掌門之位后,必傾全派之力接應師叔,也會不惜人力法寶,封印那座洞天。”
樂令滿面憂色,低嘆了一聲:“恐怕朱陵師兄未必做得成這個掌門,我聽說華陽道君中意的是個少年修士,叫什么池……”
“池煦!”朱陵低吼出聲,神色也有些難看:“怎么可能,他明明已死在了魔修的萬骨山那里,這些年也沒人在六州看到他……”他的聲音越來越低,尷尬地對著樂令笑了笑:“這是羅浮一件不大光彩的舊事,那個池煦當初勾結幽藏魔宗的老魔樂令,在他真面目曝光后便追隨他去了幽藏。”
樂令微微一笑,神色誠懇得讓人不能不想信他的話:“朱陵師兄還和我隱瞞什么?華陽道君說的可不一樣,他說池煦是被你徒孫秦弼故意丟到幽藏,就是為了……”
“他胡說!”朱陵的聲音竟帶了幾分喑啞,臉色也黯淡幾分,很快又壓低嗓子分辯道:“秦弼那時不過是個金丹,此事不是他……”
“不是他,就是那個元神修為的玉匱真人了?”樂令的聲音溫軟,如夢似幻,偏偏每一句又都說到了朱陵心上,叫他心神不定,認也不是不認也不是,終是艱難地吐了一句:“或許是玉匱自行其是,不過池煦與那魔頭樂令……”
樂令搖頭道:“這有什么用,道君要為他辯白,誰又能不信呢?我雖然想支持師兄,奈何我師尊還在水底洞天中,我一個元神真人強煞也強不過一個道君。”
朱陵面上已有了幾分憤恨委屈之色:“他師父不過是個元神真人,還早傷了身子修為不能再進步,竟就竊居了羅浮掌門之位三百年。好容易景虛死了,華陽老……竟又要扶持他徒兒,我在這掌門位上哪里做得不足……”
樂令陪著他嘆息了一陣,又斬釘截鐵地握著他的手承諾道:“師兄也不必太擔憂,我冰揭羅宮也不是只有一位合道道君的。我這就聯系宮中長輩,到那天華陽道君若一意孤行,師兄盡管據理力爭,我那水宮離這羅浮宗也并不算遠!”
就是沒有他支持,朱陵也是輕易不肯放手這掌門之位的。如今既從他嘴里知道了池煦還活著,又得了這句保證,也就滿意地離開了小樓,自去聯絡本門心腹——哪怕是有道君撐腰,羅浮上下若肯與他一心,此事還是有爭一爭的余地的。
他走了以后,樂令也滿意地笑了笑,傳訊云錚:“方才的事你都聽到了,不管用什么法子,哪怕用魔道手段把自己的記憶取出來,也得叫玉匱真人和你師父知道該站在哪一邊。”
云錚那里長久地沉默著,樂令也不等他回話,自取出升霞丹準備服用。他體內真炁已探過陽神遨游的路徑,這回若能突破至上關鎮宮便可一舉飛出鹵門,到時陽神有成,自然比只是元神時多了些手段,也不至于只能被師尊護在身后了。
他才捏破蠟丸,云錚那里忽然傳來一句消息:“朱陵真君死后,主人能否把秦休元神煉成的那件法寶賜予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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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2、第 132 章 ...
升霞丹雖然是有名的仙丹,但畢竟只是丹藥,服下之后能增長法力,滋養精脈關竅,卻不可能真讓人一服之下就元嬰出竅、舉體飛升。
朱陵走后,樂令就閉門謝客,服下那枚丹藥慢慢消化。妖丹中所蘊的靈力經過重重煉制,又輔以靈草消去其妖性與毒性,只剩下精純真炁,細論起來倒和他用湛墨做爐鼎時的效力差不多少。若是能在羅浮弄個金丹以上修士吃了,倒是神炁精粹、五行俱全,比這丹藥更好用得多。
不過這些只能是想想。他在羅浮不敢擅動魔功,也就只好轉而修習羅浮功法,以真炁化解吸收升霞丹的藥力,而后將消化下來的神炁流轉過全身穴竅,最后歸入中府黃庭。元嬰升入中府之后,也比還在玄關時更為活潑,且中府貼近心竅,色身與法身交會得更緊密,他吞服入丹田的升霞丹被血脈吸收,隨著每次心跳直接流入黃庭,既是滋養元神,也分出了一份開辟中府。
他手中自有陰陽陟降盤,五行精氣隨手便可取用,一面消化著丹藥之力,一面將純粹的五行精氣送入黃庭之內,一點點注入元神中。
羅浮功法從入門的太上隱書八素真經便是以五星精氣打底,修行越是到后來,對五行精氣的依賴也就越重。而他手里有源源不絕的五行精氣供應,若不是為了道統傳承,為了磨礪本心,只用這些精氣也能將法身煉得堅固無比,與色身別無二致了。
黃庭之內充滿了交纏融合在一起的五行精氣,而浸在其中的元嬰還自兩道穴竅中源源不絕地吸取著升霞丹的藥力,就如植根于最肥沃土壤中的花草一般,漸漸逼近瓜熟蒂落的一刻。然而尚在深沉溫暖的五行之力包圍之中的元神卻忽然睜開了眼,目光透過肉身與外頭重重屋宇,看到了就在距他這小樓不遠處,問道山關之下的精舍中起了一陣風。
無形無影,不知起自何處,卻能將人元神吹得片片碎裂消融的劫風。
風劫不同于雷劫,劫風對色身毫無傷害,甚至也不是厲風,只是元神脫體后極為嬌嫩,不經風劫鍛煉,就是普通略強的風也能損傷元神。也就只有同樣即將度陽神風劫的人才會特別敏感。樂令雖然還未破關,但陽神出游之路已通,元神即刻就能出竅,只是一直因為元神不夠堅固凝練,不能保證度過風劫才特意壓抑而已。
他霍然睜開雙眼,收回環繞體內的五行精氣,抬手將一道真炁打出。一道青色身影很快出現在眼前,恭敬地對他施過一禮:“蒼元真人,敝派掌門有請。”
池煦的風劫才起,朱陵就坐不住了么?
他的修行還不到緊要關頭,也就隨著那弟子起身,腳下生出層云往山頂飛去。進了云笈殿后首先招呼他的竟不是朱陵真君而是華陽道君,其面上帶著幾分詫異,卻還是溫和地招呼道:“蒼元小友怎么到這里來了?我正與同門商議掌門即位大典的辦法,恐怕無法招待小友,若有什么事不妨在側殿等我一等吧?”
堂上坐的果然是羅浮那幾位首座真君和真人,朱陵倒是站在殿中并未坐著。云錚仍是站在洞淵真君身后,見他來了便私下傳聲:“今日華陽道君要宣布新任掌門人選,朱陵真君也要借重我師父之力一舉奪下正式掌門的位置。”
他立刻就明白了朱陵叫他來的目的,不由得輕笑一聲,向眾人拱了拱手:“失禮了,這是貴宗之事,我一個外人不該這時候打擾。”
“且慢!”朱陵真君忽然出聲叫道:“我羅浮遴選掌門又不是什么見不得光的事,蒼元師弟雖然年少,卻也是與我羅浮守望相助的道君弟子,此事何必瞞著他?況且掌門即位大典之事師叔不是早已通知了那三位道君?此事再沒有什么可瞞人的余地。”
華陽道君有些吃驚,樂令看他不知道朱陵私下的首尾,便含笑與朱陵答話:“真君這就要卸下掌門之位,傳與后輩弟子了?怪道上回這么極力和我夸贊那位池煦池真人,我也記著和他有過一面之緣,果然是少年英才,羅浮代代皆有英才出,難怪能雄踞黃曾州幾萬年。”
他這話分明是顛倒黑白,與之前兩人約好的完全不一樣。朱陵一時竟沒反應過來他在說什么,先是“嗯”了一聲,才明白他是把自己賣了,當著眾多或支持自己或倒向華陽道君的同門面前說他主動要讓位于池煦。
朱陵臉上幾乎要變色,輕咳了一聲才疏通堵在胸前那口氣,朗聲答道:“蒼師弟莫要說笑,池煦已經……”華陽道君淡淡看著他,似乎就等著他說什么,就要來抓出這破綻將他的話一舉推翻。
他硬將那個“死”字咽了回去,看著堂下毫不留戀地轉身離去的樂令,再度開口時已調整好了態度,帶著幾分悲憫和傷感說道:“池煦與幽藏宗長老樂令勾結,害死我徒兒,還掩護他離開羅浮,此事師叔豈能不知?明知他犯下如此大錯,又怎能讓這樣的人當上掌門!”
華陽道君修為再高,可池煦本人身上有這污點,就也不能再為掌門。何況池煦若不能得到這些首座支持,哪怕華陽以道君之尊也不能強令眾人服膺。朱陵有了底氣,轉頭瞟了玉匱一眼,問道:“玉匱師侄到萬骨山救我那苦命的徒兒時,不是也看見了池煦與那樂令老魔在一塊兒?”
若是往日,玉匱真人自然是要附和他一二,今日卻硬是坐在椅上不曾動彈,只低聲答道:“弟子混入萬骨山時與池師侄失散,實在沒注意到他后來到哪去了。”
朱陵本來有十分的把握讓玉匱為自己作證,這時驀然受挫,又是一口氣堵在胸前,強抑著怒氣說道:“玉匱師侄雖然沒看到,弼兒卻是看到了他師父受辱時,那魔修是何等囂張,他與池煦又是如何親密。這些年池煦一直不回山,豈不就是與那魔修勾結,甚至已成了魔修中人?”
華陽道君冷冷說道:“池煦這些年一直在東海洞天旁守衛,若師侄不信,那位蒼元師侄還沒離開,他就可做證。還有白眉道友和長生子道友也可一同為證,可要把他們都請來?”
樂令此時已走到了門外,聞言卻回頭看了一眼,嘴角微微含笑,頭上束成馬尾的長發隨著腳步一步一搖,發間兩界紗被日光一照,光彩幾乎將他的面容遮住。朱陵的目光也被那法寶光彩所奪,愣了一息工夫,還來不及回答華陽的話,就聽到他的老友洞淵慢吞吞地說道:“掌門之事師叔與朱陵師兄早就有約定,我等做弟子的豈敢置喙。反正我與我徒兒坐守明性峰,無論將來誰坐了掌門之位,我們也只管做自己的事罷了!”
玉匱真人似乎也松了口氣,低聲答道:“弟子亦無異議。”
紫云真人也只端坐在一旁。自打景虛真人死后,她的脾氣也有些變化,不像從前那樣直接,在這種時候竟也不說話,只隨著玉匱一起點點頭。朱陵實在是想不通為何合作多年的洞淵,一向肯唯他所命是從的玉匱都翻了臉,不說光明正大地支持池煦,至少是不和自己一心,反對池煦做掌門之事。
莫不是……華陽道君竟也提前做了準備,許給了那些人多少好處?還有那三名道君,他之前費了多少心力爭取揭羅道君的支持,還對這個元神中關的小兒下了心思結交,可這個蒼元真正是個口蜜腹劍的小人,不知私底下收了華陽多少好處,竟在這種時候與他作對……
如今肯和他一心的,竟只剩了他的徒孫秦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