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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莊下樓跟掌柜的聊天,聊到上一年練月和莫盈這對姐妹來投宿的事情,掌柜便將他能想起來的全都說了。掌柜說那幾天下了一場暴雨,說莫盈和練月先后病倒了,剛好來投宿的一伙客商里,有個大夫,他還領著大夫去練月房間給她瞧病。又補充,說暴雨中來了一對說書的爺孫,老人家在大堂說書,內容他基本上都忘了,只依稀記得一個人名,蘇訣還是張訣來著,一個年紀輕輕就死掉的劍客。衛莊提醒了他一句,是韓厥,掌柜忙點頭,是姓韓。問他也聽說過這個人嗎,衛莊點了點頭,但沒多講,而轉移了話題,點了一些飯菜,讓他們送到樓上去。
衛莊沒回自己房間,而是去了小情人房間,進去后,發現床上躺著的小情人又在瞪眼睛看帳頂。
衛莊知道她八成又想到了什么,沒打斷她,而是一個人坐下來自斟自飲。
后來她忽然坐起來,下了床,打開門,直接走了出去。
衛莊不知道她想起了什么,便跟了出去,出去之后發現她站在走廊上,正對著掛有地字一號的房間在發愣。
衛莊走過去,也跟著看了看,問:“怎么了?”
練月伸手敲了敲門,門很快就被打開了。開門的是一個蓄著胡子的中年胖子。胖子一頭霧水的瞧著他倆:“兩位有何貴干?”
練月道:“不好意思,打擾您,是這樣的,我之前住過這間房,落了一件東西,您能不能行個方便,讓我進去找找?”
胖子顯然有些不情愿:“我在這住了三日,什么都沒發現,姑娘記錯了吧。”
衛莊從懷里摸出一塊銀子,交給胖子,淡聲道:“出門在外,請您行個方便。”
胖子眼睛一亮,接了銀子,立刻移開一個口子,讓他們進去。
練月進去之后,什么地方都沒瞅,直接去看房梁。
衛莊順著她的目光去看,練月縱身一躍,伸手捏住梁上的那本薄冊子,灰塵紛紛揚揚,她穩穩的落在地上。
胖子瞪大了小眼。
練月道了一句謝,走出了房間。
走出去之后,練月道:“上一年九月份我跟莫盈去臨安,投宿在這里,遇到了一對說書的爺孫,他臨走時送了我這本書,我給擱在房梁上了,沒想到還在。”
衛莊的聲音有些低:“你想起來了?”
練月嗯了一聲,道:“不僅想起了這里的事情,你說得那些都想起來了,上一年我跟著莫盈從太平城到臨安,又從臨安去了清州,最后在清州慕容家的別苑里見到了慕容遠,跟他們分手之后,我還去了一趟天闕城。”頓了頓,“哦,對了,我還在衛安侯府遇到了欒頓和萱娘,他們是你的朋友對不對?”
練月問了之后沒得到回復,便扭頭去看,這才發現衛莊并未跟上來,他落在她身后,跟她隔著好幾步的距離,正在用一種奇怪的眼神在看她。
練月有些不太理解這種眼神的含義,奇道:“怎么了?”
衛莊直直的盯著她,走了過來:“除了這些,還想起了什么?”
練月搖了搖頭:“沒了。”
衛莊確認道:“真的沒有?”
練月不解的瞧著他:“為什么這么問?”
衛莊平靜道:“因為你的眼神變了。”
練月怔住了。
第七十一章
半晌, 練月嘆了口氣:“跟太聰明的人在一起, 也不是什么好事,想藏點什么都能被發現。”
衛莊緊緊的盯著她:“全部都想起來了?”
練月推開自己房間的門, 邊往里進邊道:“也不是全部,就是這前前后后的事情想起了一點。”
衛莊進去之后關了門,追問:“前到什么時候, 后到什么時候?”
練月將冊子擱在桌上, 轉身去瞧他,這人緊張了,真有意思, 她走到他面前,仔細瞧他的眉眼,好看,還是好看。她的手指落在他眉骨上, 順著他的臉頰一路滑下來,最后停在他唇邊,目光也落在他唇上, 這嘴唇以前對自己是多么致命啊。她細細的摩挲著,低聲問:“很少見你這么緊張, 怎么,我有什么不能想起來的?”
衛莊捉住落在自己唇上的手, 力氣大的她都有些痛了,可聲音卻是平靜的:“月娘,折磨我是你的愛好, 是嗎?”
練月巧笑倩兮:“我何嘗能折磨你,不都是你在折磨我么?第一次走,連招呼都不打,第二次,又是招呼都不打,害的我連太平城都待不了,只能出去閑逛,你倒好,一句鬼迷心竅,一句落荒而逃就把我打發了。”
衛莊捏了一下她的手:“還有呢?”
“還有?”她瞧了他一眼,“還有什么?”
衛莊懂了,她只想起了這么多,他偏了一下頭,瞧著她身后桌上的那本冊子,問:“那是什么?”
練月扭頭看了一眼,又貼在他身上,道:“韓厥。”
衛莊怔了一下。
練月察覺到他的反應,問:“你也知道他,對不對,還是你也認識他?”
衛莊將她扶正,抽身從門和她之間出來,走到桌旁,去看那本冊子。
冊子上面還有積落的塵土,上面印著“赤冥六記”四個字,落款是無名氏。
他轉身瞧著她:“你怎么有這東西?”
練月走過來,拿起來,吹了吹冊子上積落的塵土,塵土紛紛揚揚,她往后退了一步,躲了躲,道:“在這投宿時遇到了一對說書的爺孫,這是他們送我的。”
衛莊問:“既是送你的,為何沒帶走?”
練月坐下來,翻開冊子,邊看邊道:“我小時候將他當個英雄來仰慕,但他后來出了事,那件事鬧得沸沸揚揚,想必你也知道。我很失望,不想看任何為他辯解的東西。失望不是因為相信了他做了那些污濁事,是失望他那樣死掉了。我一直到今天也不知道,他到底是被人陷害,不甘受辱,才選擇了自絕,還是真的做了那些事,畏罪自盡的。”
衛莊看著她的眉眼,只想了一下,就做好了決定,他拉了把凳子在她對面坐下:“倘若你想知道,我可以告訴你。”
練月來了興趣:“怎么,你知道?”<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