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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何鬼?”楚先生聞言,眉頭緊蹙,不知此話從何說,半天亦未理出頭緒,先生冷哼一聲,斥道:“不知所謂。”
已許久不曾有人同他這般說話,男子面色不悅,目中寒光乍現,難掩殺機。然其復觀楚羿神色,仔細端看……發現他竟不似故弄玄虛,倒當真像是對那縛鬼一事毫不知情。于是一陣猶疑后不禁微詫,又覺古怪:“你,竟是不知。”
“……不知何事?”先生眼中困惑更深,然而被對方那雙如蛇般的眸子凝視,心中竟隱隱忐忑起來。
猜測得證,黑衣男子閉目凝神,手指微動占算,須臾間窺得一絲天機,卻是無意多言。
狹目掃向蘇玨所立之處,帶著一絲蔑笑,男子對著先生幽幽開口,意味深長:“香囊束魂,遇水而縛。無妨,你身后鬼物,若欲除之,只需將那囊中之物焚毀即可。”
話音未落,黑衣人便于眼前消失無蹤,只留楚羿一人在原地,猶自錯愕。
一陣風過,夾雜三兩片枯葉,鼻息間盡是焦土的味道,遠處濃煙未散,耳邊傳來的,是鄉人們參差彼伏的嘈雜聲。
楚羿充耳不聞,腳下好似生了根,動彈不得。
那黑衣男子的話便猶如一顆幼芽,在心中瘋長開來,未過多久便已成參天之勢,并于心湖間投下巨大的影子。
楚羿目不轉睛地盯著那一處野草叢生的墻垣,只因黑衣人消失前別有深意的一眼。
蘇玨屏息凝神,心驚肉跳,見先生目光如炬地朝自己看來,有那么一瞬,視線隔空相對,竟真以為自己已現了身形。
先生緩緩從衣襟中取出那紅色香囊,端看半晌,復又緊緊攥于手心。
“……蘇玨?”
終于,先生試探著開了口。
那聲音微微帶著顫抖,直擊心魂,直教蘇玨呼吸一窒。
他一動未動,只是怔怔望著眼前一身青衫,仿佛連指尖都打著顫的青年,心中百感交集。
灰褐色的磚墻上苔蘚遍布,楚羿便這么靜靜地佇立著。風過無痕,葉落無聲,那一聲輕喚便如同放出籠去的鳥兒,一去不回,甚至沒有落下一絲回音。
掌心出了一層薄汗,隨后又被風吹干了去。先生原本麻木的手指漸漸恢復知覺,眸間也隨之染上一層失落。
不知怎地,見他如此,蘇玨心中亦平添幾許澀然。
“先生,外面怎么了?可以下學回家了嗎?”學堂內,有學生推開窗子探出頭來,怯怯地問。
楚羿收斂心神,回首望去,正欲開口,卻冷不防瞅見那窗欞……眼前靈光乍現,似憶起些什么,竟不覺愣在原地。
答案呼之欲出。
耳邊再聽不到學生們的呼喚,楚羿沉浸在自己的思緒中,越是回憶,便越是心跳擂動。
三言兩語安頓了學生,楚先生匆匆趕回家中。
一進家門便四下張望,像是在尋找什么。視線掃過門口,桌案,書格,床上……最后定格在床邊的箱子上。
先生思量一陣,便朝那箱子踱去。
蘇玨于一旁看著,不知其意欲何為,卻見先生從箱底下取出了一面棋盤,隨即鋪于床上。
眼見黑白二子落于棋盤之上,楚羿于床側正襟危坐,蘇玨竟莫名有些緊張。
先生雙手緊握了握,長出一口氣,輕聲道:“蘇玨,你在嗎……若在,便動一下黑子,告與我知。”
室內悄然無聲,楚羿盯著棋盤一陣,喉間聳動,索性閉上了眼。
耳邊隱隱傳來孩子們追跑呼喝的聲音,聽者卻根本無心于內容。
良久,久到眼前光線由明轉暗,楚羿才重新睜開眼簾。入眼的,便是那兩顆仍舊分毫未動的棋子。
先生怔怔地望著,難掩落寞,凄然一笑:“你終是不在嗎……亦或不愿?”
可惜,空室內依舊無人應和。
終于心灰意冷。
先生默然,似是已習慣了這死灰般的沉寂,于是無聲地取過一旁棋笥,準備收掉棋局。
卻不料指尖尚未觸及棋盤,那隱隱泛著綠光的黑色云子,無人驅使,竟徑自向前推進了一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