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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離最早也不是十分戀家的,跟許多豪門子弟一樣,陸離也有不少或雅致或風味的去處,歌舞也賞,絲竹也聞,下了朝得了閑的話,與幾人相約而往也不是稀罕事,這種事情是連陸文括都不會管他的,只要不出格,這些都是被普遍默認了的事情。
可是早在陸離懼內名聲傳出去之前,估摸是姚千里跟陸離進了都城以后,以前經?;燠E在一處的這些人便發現陸離出來的是越來越少了,也沒見出外事,據說只是成日里在家呆著,他不說,也沒人知道他呆在家里是有何故。
等到他跟姚千里成了親之后,就更是明顯了,輕易根本就看不到他出來,眾人只當他是新婚燕爾,私下調笑一番也就罷了,沒多放在心上,畢竟男人得了鮮,總是要寶貝幾天的,可誰成想,陸離這一鮮就鮮到了現在,一直到陸離懼內的名頭遠蓋過了這件事。
姚千里看到陸離也沒說什么,只自己倒了盞茶水喝。
陸離看她捂著胸口不由一陣緊張,面上卻不動聲色,也沒有去問,只上前輕撫她的后背給她順氣,另一只手試了試她的手,試出手是暖著的才放下心來。
姚千里瞥了瞥他,“不是聽聞近來朝中事多,而且爹與大哥三哥又出了事情,怎么你最近看起來反倒是清閑了?”
“有人不愿清閑,那便只得我歇著了?!?
“莫不是圣上連你也要尋機會查辦了?”
“我平日并無過錯,唔……只除了有件事算是丟了朝廷命官的顏面?!?
“是何事情?”
“懼內過甚?!?
……
陸府西南院臥房的門一聲悶響。
……
所以此時懼內的陸將軍正蹲在地上跟陸小少爺斗蛐蛐,一大一小兩個腦袋緊緊的靠在一起。
所以說稚兒心目中父親的形象總是不能缺少也是難以替代的,比如姚千里對陸寅,縱然已經極力去做的周到,但是她也不能教娃娃去耍大槍,陪他去斗蛐蛐。
一戰罷,陸寅把頭往蛐蛐罐里湊了湊,“爹爹,我的鐵騎是不是被你的千軍咬死了?”
陸離也湊下去看了看,“還沒死透。”
陸小少爺有點不高興,扁了扁嘴,“不過是切磋,怎么能傷及性命?”
陸離輕輕拍了拍他的頭,“于鐵騎跟千軍而言,這便是場殊死搏斗,而不是你所以為的一場嬉戲?!?
可能這話有些沉重,陸寅有些似懂非懂的模樣,盯著蛐蛐罐看了半天,忽而起身把蛐蛐罐抱了起來,蹬蹬瞪的跑到了姚千里平日種花的園子里,將依舊在活蹦亂跳的那只蛐蛐放了出去,之后又一直看著它蹦得找不到了才又走回來。
陸離輕笑,指了指罐子里另一只終于已經死透的蛐蛐,“是千軍咬死了鐵騎,你如何卻還放走了它?”
“若是鐵騎強于千軍,那死的便是千軍,錯不在千軍,是因戰起,鐵騎千軍才會廝殺。”
陸離忽而也肅了神色,“那你以為,錯是在誰?”
“錯不在誰,爹爹不是說過,戰場之上,對錯都在其次,不過是弱肉強食。”陸寅仰頭看著陸離,眼神里是完全不加掩飾的信任與崇敬,“若是戰爭不可避免,那便讓自己強而不敗,爹爹,這話孩兒也記得。”
陸離看著不遠處的屋檐似乎是在發呆,這個時候姚千里應該在里頭睡得正香,想起她熟睡時候的模樣,陸離面上不覺一柔,又將目光回到面前的小人身上,“寅兒,我不求你日后頂天立地,一心為天為地保蒼生……但身為男兒,不能連自己在意的東西都保不住?!?
陸寅是比一般的孩兒要早慧,但是這么深的東西他依舊不能一下子就明白過來,就跟陸離以前在不經意間灌輸給他的東西一樣,這小小的腦袋總要過些時候才能慢慢領悟一些,但是無論如何,在陸寅心里,陸離講給他的東西總是不會錯的,像夏日出烈陽,像冬日飄雪花,是原本就那樣存在著的。
自然,陸離也不會苛求他馬上就能明白,稍稍又站了一會兒,陸離便轉身走了,一面道:“我要去看看你娘親與你妹妹,你可要同去?”
陸寅立馬邁著小短腿趕上,“這個時候娘親已經醒了嗎?”
陸離停下來,看看天上的日頭,“似乎是早了些,大概還沒醒。”
陸寅一本正經的點點頭,“若是吵醒了娘親,娘親只會怪爹爹吵人,興許爹爹又要被趕出來,反正娘親是不會責怪孩兒的。”
陸離蹙眉,卻又不好反駁,因為陸寅說的是事實,不知是不是因為又懷了孩兒,姚千里近日的脾氣是見長,就這短短的一個月,他已經睡了三回書房。
陸寅還在添油加火,“好幾回娘親在屋里朝爹爹兇,四兒跟陸習潤都在外頭笑呢。”
“你當真看到他們笑了?”
“嗯,還有織錦,也笑過?!?
陸離的臉上看不出表情,只是若有所思的看著下人的住間。
須臾,彎腰將娃娃抱了起來,“寅兒可曾告訴你娘你有了妹妹?”
陸寅趕緊搖搖頭,“不曾,孩兒謹記爹爹訓導。”
“嗯,要過些時候才能讓你娘知道?!?
“要等到什么時候?妹妹現在何處,孩兒能不能先去看看?”
“……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