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靈姝從右相府出來的時候整個人都很沉重,所以有些疏忽,以致于讓夜夜在相府暗處流連的杜子晦給發現了。
右相勢力越大,暗地里的齷齪事就越多,白日里不大好動作,夜里自然就要忙起來,人來人往的繁忙的厲害,以往杜子晦看見了誰誰誰來來去去的最多也不過在腦子里有個備案,其他倒沒什么情緒,在他眼里,這些人根本無關緊要,其實在他眼里,誰都無關緊要,就像當初他能不眨眼的出賣白云寨同生共死的那些弟兄,他素來相信自己從來都絕情,只除了,對那一個人……
可是看清從院墻上翻出去的是靈姝的時候杜子晦的臉卻倏地變了色,變得冰寒,而后縱身一躍,也翻過了墻頭,尾隨靈姝而去。
一直跟到了林如煙的府邸外,靈姝直接從大門進去了,杜子晦有些猶豫,他能確信就算一路跟到靈姝的閨房里靈姝也不會發現他,可是他不敢確保不被林如煙發現,他原本是個文人師爺,功夫是去了白云寨以后林如煙手把手教出來的。
杜子晦隱在暗處,原本還在猶豫,可看靈姝的身影消失在那寫著兩個大大的“林府”的門匾背后,身上的寒氣不覺又深了一層,一咬牙,從院墻的側首也躍了進去。
今夜有月,卻只得細細尖尖的一彎牙兒,遠不能照物,人即便是暴露在月光下,也連個影子都顯不出來,于是乎杜子晦跟得并不吃力。
靈姝沒有回自己的屋子,在門外徘徊了幾步,卻又轉而去了林如煙的住處。
這府邸是天宗帝新賜下的,林如煙搬進來還沒幾天,杜子晦并不曉得這里頭是如何安置的,便也一路跟了過去,等上了屋頂揭了瓦,才知道這屋子里住的是林如煙,只是這間卻并不是主屋,林如煙乃一家之主,為何卻住在這里?
沒容得他細想,下頭人開始說話。
“怎么這么晚了,你還沒歇息。”
是靈姝進了屋子了,林如煙便如是道。
這深更半夜的,孤男寡女竟然一點也不知道避諱,不知有什么事情這么緊要,連等到明天都等不得?杜子晦瞇了瞇眼,原本是因為怕被林如煙抓包而欲潛走的,卻忽然改了主要,倒要來聽個究竟。
靈姝的臉色還有些蒼白,走到林如煙跟前,盯了他好半晌,方才問道:“等我的賣身契拿回來,你便會娶我過門么?”
林如煙一愣,而后笑著點點頭,“那是自然,你也無需擔憂賣身契的事,我自會解決。”
靈姝也扯了嘴角笑了笑,“賣身契我已經拿回來了。”
林如煙愕然,“你自己去拿回來的?那老賊怎么會給你?”
“我拿東西換的。”
林如煙想要問是拿什么換的,可是張了張嘴,最后卻還是沒問出來。
靈姝把賣身契從懷里掏出來,遞給林如煙,“這個,你幫我收著,可千萬不能再給了別人了,否則我們又成不了親了。”
聞言林如煙的手一僵,靈姝卻已經松了手,那張紙便沒人管了,徐徐的飄到了地上,映著閃爍的燭光,上頭的東西飄渺的有些看不清。
半晌,林如煙俯身將它又撿起來,面上有些為難,“靈姝,早先我就與你說過,我娶你過門,卻不能……”
“只是娶我做妾,我記得的。”
林如煙垂首,認真的將那賣身契又疊好,聲音兀地低沉了許多,“雖然陸將軍如今待她不錯,可我卻也不能全然放心,若是有一天陸將軍對不住她,我這里至少能給他留個去處。”
靈姝臉上幾乎沒有任何表情,只木然的跟著點了點頭,“我記得我記得,你早就說過的。”
林如煙將疊好的紙小心的收到懷里,“你不知道,她原本是個大小姐,家里頭上上下下都慣著她,可是她卻吃了那么多的苦,我也給不了她什么,只是給她留個去處。”
靈姝又點點頭,卻是無論如何也止不住心里的酸水往上涌,再開口似乎也干澀了許多,“嗯,所以主屋也給她留著。”
“她是住慣了好地方的,只是我并不大懂這些,也不曉得主屋那里夠不夠好。”
靈姝使勁的點頭,只覺得那酸水已經要涌到了眼睛里來,怕林如煙看見,只能把頭垂得更低,“主屋挺好的,不比別人家里差,夫人若是住進來不會委屈的。”
林如煙于是便就笑了,“那就好。”
想了想,又伸手輕輕在靈姝的頭上揉了兩下,“等我們成了親,我定然好好待你。”
靈姝沒在說話,連呼吸都刻意減輕,屋子里靜得能聽到燭火的聲音。
突然啪的一聲,是屋頂上的瓦片聲,林如煙驚覺,喝了聲“誰!”就拔腿追了出去。
靈姝抬起頭,拿袖子使勁擦了擦臉,謹慎的看了眼屋頂,也跟著追了出去。
……
林如煙跟靈姝的婚事就這么定了下來,靈姝以陸家做娘家,媒妁之事一行也沒落下,這可是了不得的恩惠,就算靈姝的賣身契拿回來了,她之前也是陸府的下人,陸離肯讓陸家做她娘家,可是一下子就將她的身份抬高了好幾個階層去,許多人并不知其中明細,也不清楚靈姝身份,但日后如果看見新娘轎子是從陸家出來的,自然也就會揣度,估計是陸家的哪個小姐出閣,跟新將軍可真是門當戶對啊云云。
可是姚千里又見到靈姝的時候卻有幾分不自在,那天靈姝說的話還嗡嗡的響在她耳朵里。
她也不是心虛,她與林如煙從來清清白白沒有什么,也不怕人去說,姚千里只是有些擔心靈姝。
林如煙的確是對她一路頗多照顧,而兩個人若成了親,那可就是要相對一輩子的,如果靈姝心里頭一直有這么個疙瘩在,那日后的日子便也會隨之而顫顫巍巍……林如煙好不容易想要定下來,將要有個家,她不能看著毀在了自己手里。
況且,撇開林如煙不談,單單是靈姝,姚千里也不想看著她連嫁人都要嫁得委委屈屈,雖然靈姝也只是聽命行事,但是說起來從姚千里來到都城幾乎一直都是靈姝在伺候她的,這么久了,哪能沒有一點情分呢?
如此一來,姚千里就更是著急此事,一著急人便也不得安生,動不動就繞著桌子這么轉啊轉,轉了半天,終于把自己給轉暈了,眼前發花,一手撐著桌子,幾番作嘔,險些就吐了出來。
四兒嚇了一跳,連忙湊了過去,“夫人快歇歇,夫人如今身子不比以往,可得小心著些了。”
姚千里點點頭,“是啊,我這身子算是落下了毛病了。”
四兒沒來得及再說話,門吱呀被推開,陸離突然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