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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就不知道說啥了,我只得抿著嘴默不作聲。
若有所思幾秒,他冷不防說:“你今天下午去了拓峰?”
想想我剛剛給張代說我是在星河世紀大廈停車場碰到了曹軍,我人沒到中州去,他能推算出我去了拓峰也挺正常,所以我隨意地點了點頭:“是?!?
眉頭皺得更高,張代的目光突兀轉移到那本破舊的高中同學冊上停留一陣,他像是猛然想到什么的,他渾身有短暫的微顫,他將視線重新交付給我,語速也慢到了極點:“唐小二,你今天會忽然又是跟高中同學聊天,又是無端端想起高中時代那些時光,這并不是事出湊巧,而是因為汪曉東跟你說了點什么,而你不好直接問我,想旁敲側擊從我嘴里套料,去確定汪曉東說的事是真還是假,對吧?”
我從來不去懷疑張代的聰明勁。
到目前為止,他是我見過最聰明最剔透的人,他總是能透過表象上的蛛絲馬跡,抽絲剝繭層層推進,以最快的速度將事情的最本質剝透。
這有好也有不好。
好的是,不需要我說太多他就能懂,不好的是,我偶爾會被他推到捉襟見肘的境地。
比如此刻。
寂靜對峙了一陣,我終是在張代的注視下潰不成軍,我咬著唇,用蚊子般的聲音說:“汪曉東給我說起了一個叫吳邵燕的女孩子。”
說完,我抬起眼簾,迎上張代的目光,卻見他的臉上,再次蒙上一層密密麻麻的霜,就像突兀走進了寒冬臘月里。
在這些冰霜的映襯下,張代的聲音里,莫名多了幾分冷凜:“他怎么說的?”
☆、第65章 可我,對不起吳邵燕
縱然我與張代認識六年有余,這還是他第一次用這般冷冽的語氣與我對話,我就像是忽然踩在不太確定的浮冰上,夾著尾巴掐著嗓子眼,卻依然心慌得東倒西歪。
試探般伸手去抓住張代的胳膊,我斷斷續續吞吞吐吐,將汪曉東今天在我辦公室發飆之下說的那些話,倒豆子般全部倒給了張代。
鸚鵡學舌完了,我又小心翼翼添上幾句,可吞吐依舊:“張代,反正我也不知道說什么好了。”
既沒有把我抓在他胳膊上的手拿下來,也沒有像以往那般反客為主湊我更近,張代的臉上,帶著讓我琢磨不透的神情,他睥睨我一眼,緩緩接我的話茬:“你有點相信汪曉東所說的,你覺得我以前確實是那么人品卑劣,跟你不久前舉那么例子中那個早戀的男同學一樣的沒種?”
真特么的快被這樣的氣氛逼瘋,也被這樣有些距離感的張代弄得越發緊張,我忙不迭搖頭,晃了晃他的胳膊:“我不是張代”
我還沒有吐出完整的一句話來,張代徒然棲身過來,用手重重扣住我的后腦勺,將我的臉往他面前送,他的唇隨即貼過來封住了我的嘴。
與平常接吻的熱烈勁別無二致,可力道卻比往常重了很多,也狂放了很多,我應接不暇下,最終淪落到只能默默承受的地步。
隨著這場親吻持續越久,留給我的氧氣越發稀疏,我在臨近窒息的當口,只能靠用手狠狠抓住張代的肩膀作為依靠。
在我感覺自己快要溺亡之際,張代總算緩緩松開了我。
用手指勾著抹了抹唇,張代將焦點強勢落于我眼中,他的語速慢得像一只瘸腿的蝸牛:“唐小二,以后你有什么不確定的事,如果這事是我能確定給你的,你不要再玩旁敲側擊那一套,直接問我。這樣你會輕松很多。”
我仍舊無法從張代這番語氣里面,探聽到明顯的情緒,用手撩了撩剛剛被他揉的散亂下來的頭發,我努力讓自己的情緒穩當一些,總算是吐出了個完整的句子:“張代,我不是想對你耍小心眼。我可能是有點貪心,我越是貪心就越是忐忑,我越是忐忑就越容易患得患失,我越是患得患失就越容易對所有關于你的事較勁。其實我挺不喜歡這樣的自己,可我就是控制不住?!?
臉色突兀緩和了不少,張代伸出手來摸了摸我的頭,他輕嘆了一口氣:“我不怪你耍小心眼。在我看來,唐小二,不管你做什么,我看著都覺得可愛。”
停了小片刻,張代主動用手去捋著幫我整理頭發,他聲音微微變得低悶:“讓我郁悶的是,我以為經歷了這么多,我們之間已經變得足夠親近,足夠親密無間,足夠能不再像以前那樣遇到點事就開始彼此試探拉鋸,而是能成熟坦然開誠布公拿出來談。唐小二,我以為我們已經好到那種讓你可以想說什么就說什么,想問什么就問什么,不需要有任何顧忌,也不需要有任何試探的程度。但現在看來,還是不夠。應該是我做得不夠好吧?!?
本來,在被張代這么犀利地戳穿我的小心思之后,我還懷著愧疚,生怕他覺得我不信任他啊什么的而生氣,我萬萬沒想到他丫扯來扯去,能把問題癥結給扯到自己身上去。
這下我也郁悶了。
撇了撇嘴,我弱弱說:“張代,明明這事是我整得不太磊落,你能別往自己身上扣鍋么?”
張代仍然皺著眉頭:“如果我在你當初問起我和汪曉東之間的劍拔弩張是怎么一回事,我給你說清楚一點,今天你就不會被這事影響到心情。歸根到底,還是我做得不夠好?!?
挪動著身體挨過來一些,張代猛的將我圈住,他突兀的將話題拽到別處:“汪曉東給你說的這些,其實也不全是沒有事實根據的虛假話。高中那陣,我和汪曉東關系確實還不錯,而吳邵燕確實也是我跟他的高中同學。那時張大有把我送進的那所高中,其實就是一紈绔子弟聚集地,那里不管男女,大多數都挺生猛的。在野蠻奔放的女生肆意橫行的環境下,比較文靜的吳邵燕就顯得比較出眾了,汪曉東一下子就看上她了。為了投其所好,汪曉東就想抄詩送給吳邵燕,無奈他字太丑,就讓我幫忙?!?
“高中時代,除了讀書外,我唯一的目標就是趕緊攢夠錢還給張大有,汪曉東在學校挺吃得開,學校好些班級的人都聽他的,他發動很多人幫我買牛奶,總之我念他這情,也就幫著抄了詩,還幫著寫了幾次情書。一來二去吳邵燕答應了跟汪曉東好,原本到這里,基本上沒我啥事了。但后面汪曉東在吳邵燕的帶動下,開始尋思著好好讀書,周末一起約著復習。汪曉東雖然家境很好,要請多好的家庭教師都沒問題,但他偏不想讓家里知道。那時我讀書還行,汪曉東就找我幫忙復習,有償的,一個小時一百塊。吳邵燕就帶著她的龍鳳胎哥哥,一起來聽課?!?
輕咳了一聲,張代清了清嗓子繼續說:“吳邵燕的哥哥叫吳晉,他也打籃球,我跟他就混得比較好,后面不組織復習時,我,吳晉,汪曉東,吳邵燕,經常四個人一起活動,總之當時挺好的。但是高三下半年,吳邵燕忽然跟汪曉東分手,汪曉東就疏遠了我。那時高考越來越近,我要考不好,張大有可能會把我隨便送到國外一個野雞大學混日子,所以我卵足勁地做考卷,壓根顧不上那么多,誰找我我都不理,不管是吳晉,還是吳邵燕,總之我把自己隔絕在自己的世界里。但在臨高考之際,吳邵燕出事了。”
一直在旁默默聽著的我,心忽然提了起來:“出事?”
張代的聲音沉下幾個度:“她懷孕了。”
盡管早在下午之前,汪曉東就在我耳邊轟炸出這個信息,但現在我依然覺得驚雷在耳,頭被炸得昏昏沉沉,我有氣無力:“嗯?”
環在我身上的手,稍微加重了力道,張代的聲調更低:“唐小二,我由始至終跟吳邵燕沒有任何親密的接觸。但基本上所有的人,都認為吳邵燕肚子里面的孩子,是我的。汪曉東也一樣,他跑來跟我干了一架,就從那天起,他跟我徹底決裂,就成了現在你看到的這個樣子?!?
覺得智商完全不夠用啊,我急眼了:“那你怎么不跟汪曉東解釋清楚?你啥都不說,那豈不是得背鍋了嗎?張代,我知道有時候你被人冤枉了,也不愛多說幾句,總是一副愛咋咋地的高冷樣,但就算你不想再跟汪曉東混一起,你也得把話說清楚。這事的性質不一樣的,你不說,汪曉東就整天拿這事怪你,不斷地找你茬,還用一些亂七八糟的話亂噴你,給你瞎扣一堆黑鍋?!?
眼皮子微微往下一垂,張代慢騰騰的,語氣中滿是黯然:“哪怕孩子不是我的,可我,對不起吳邵燕。那口鍋,我背著也不冤枉,沒什么好解釋的?!?
云里霧里的,我身體里大部分的氧氣,竟被張代這番話全然奪走,我只覺得胸悶氣短得要命,我只能拼命地喘息著,待自己好受一些之后,我小心翼翼地拿捏著詞措:“什意思?”
再將我往他身上扣了扣,張代黯然依舊:“唐小二,盡管你不認識吳邵燕,但出于對她隱私的尊重,我不能給你細說詳情。我只能告訴你,我跟她從頭到尾都沒有你想的那種關系。汪曉東可以誤解我,隨便他怎么樣看我都可以,但我不想讓你認為我張代,真的是那種劣跡斑斑沒種的人渣?!?
能清晰觸碰到肅穆的氣氛,我再看張代臉上那些深淺不一似乎挺復雜卻又很是簡單的愧疚,我最終把諸如“那我們分手這四年間你和吳邵燕有聯系嗎”此類的話,全然咽下去,而是說:“是我不好,我該清楚你是什么人。我不該那么幼稚試探你。”
把動作收了收,張代將我的身體往他的胸膛上放:“這事就這樣過吧。但唐小二,你得知道,現在我是除了你爸媽你哥,和你最親近的人。以后你有什么疑惑疑慮,開心或者不開心,在保留你自己私人空間的情況下,你最應該選擇的傾述釋放對象,是我?!?
情緒的驚濤不斷拍打著,我的喉嚨里像是忽然多了個撒哈拉沙漠,干涸成一片,我最終重重的嗯了一聲。
調整著身體,讓我顯得舒服一些,張代又與我抱了一陣,他說:“我先去洗澡?!?
我怕我等會弄得太晚,會影響到張代休息,在他進了浴室之后,我也趕緊拿睡裙去洗澡了。
等我掛著些許水汽出來,張代已經依靠著床頭坐著,他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很是投入,在我即將接近床沿時,他才回過神來,仗著他手長,一把將我環到了床上。
慣性使然,我整個人像只笨熊倒在軟綿綿的枕頭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