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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不管太子的話聽得許蓮有多小心臟抖抖,她也不會為禮樂官同志叫一下屈,雖然原本真的沒他啥事,這是槍躺得萬非詭異,但中槍者明顯是很興奮的,能有幸陪太子唱這么一出戲,他此時的內心可能正在高唱:“千年等一回...”
不顧賈大總管有點復雜的臉色,禮樂官同志繼續發揮盡忠職守的好品性,煞有介事地命人殿前置案焚香,宮人們搬搬抬抬的也算迅速,但對于回宮時間已經所剩無幾的賈任來說無疑是心塞的,許蓮估計待會念完旨得給賈公公拉一輛法拉利,二三百碼往上拉,沒準還來得及趕回去。
等一切終于就緒,許蓮被饅頭攙著要在太子面前跪下去,又出幺蛾子了。太子摸了把許蓮腳前的蒲團,不悅道:“薄了。”
侍立一旁的小太監頓時很惶恐,趕忙再去尋。
不論是接旨還祭禮,有蒲團已經是厚待,沒有墊兩個的道理,而且行宮的蒲團都是統一樣式的,薄厚差不多,以往從來沒說過什么,但是這會殿下嫌薄,那就是薄了,不管這會擔負找蒲團重任的小太監內心是如何崩潰,他都得在小于等于太子耐心耗盡有效期內找出一個又軟和又不違制的蒲團放在許蓮的腳下。
約莫半柱香的時間,小太監滿頭大汗地抱著蒲團出現了,許蓮就著這個一跪,感覺就像陷進棉花里,跪定后乘著人不注意,拉了一下太子的衣袖。
親,差不多得了啊,再折騰下去晚飯都不用吃了。
太子只看了她一眼,什么都沒說,許蓮從中讀出來的意思好像是嫌棄她沒良心,然后腦補了下那句著名的“小東西體”:你個沒良心的小東西。頓時被自己惡寒到了。
其實她也不是同情賈任,毛線好同情的?只是本著寧得罪君子莫得罪小人的原則勸他少折騰點,賈任的確是條狗,但好歹在是條在延平帝身邊的狗,別的不好說,在延平帝身邊吠兩聲還是做得到的。
賈任無所事事地立在一旁,宮人們也有眼色,沒人湊上來為他引路便無法離去,也不可能說殿下和娘娘在那跪著聽宣,給這位大總管搬把椅子坐那歇會,比起看戲來就差壺茶和花生米了。
估計是從未受過這樣的待遇,許蓮看過去,賈任站在陽光投射不到的陰影區里,辯不清面目。
一切終于準備就緒,禮樂官立于香案之前,朗聲宣讀,禮樂官雖也是正經科考的文官出聲,對嗓音的條件的要求還是很高的,以防嚴肅的大場面出現什么破鑼嗓子一聲嚎的局面,不疾不徐,中氣十足又讀出了點肅穆莊重的味道。
許蓮聽了幾句想開小差,瞥到太子詭異地發現他神情中透著感動與崇敬,仿佛圣旨上的內容對他而已不啻仙音,當禮樂官讀到“流言肆擾,朕心甚憂,”的時候,許蓮依稀看到太子眼角的一點小濕潤,差點驚的下巴都要掉下來了。
是不是這種環境長大的孩子都這樣演技派啊,要不是她知道內情,沒準也會被他這副終于被父親理解的可憐兒子的樣子所欺騙,裝什么弱受啊,違和感實在太強了。
圣旨也不是什么長篇大論,中心思想也就只有我的兒子呀你快回來,我已經承受不來...禮樂官以正常的語速很快就讀完了,許蓮默默決定以后有機會要把這個禮樂官調回宮,和奉先殿那個大婚時候給她留下了深刻印象的禮樂官對調,都是靠嗓子吃飯的,人與人之間的差距要不要這么大。
一旨念畢,太子雙手接過,禮樂官遞交之后便道:“殿下快起。”
太子不應也不起,許蓮原本稍稍有點抬膝蓋的意思,見狀又壓下去了,正奇怪還有什么事(還能不能吃飯了)?就見太子面色凝重地盯著前殿方向,陳寶帶人中開殿門,夕陽的余暉照進殿內,止于擺放先帝靈位的褥枕之前。
太子將圣旨舉過頭頂,朝前伏了下去,許蓮不明就里也跟著伏,再起身時聽太子道:“流言虛實不足為懼,但若因文煜之故妨害圣康,其罪難贖,祈福之果不明便回宮侍疾以解父皇憂心更屬不孝,不孝子孫在此懇求先帝之靈護佑父皇早日康復。”
言辭懇切,不似作偽,但也只是不似罷了,許蓮默默看著,許是因為角度的關系,日漸西沉的夕陽給他的側影鍍上了一層金輝,配上他如玉的面龐,如為神祗,如伴明光,但此刻他卻以一種最低的姿態作出一副孝子賢孫的模樣。
不管此舉能為他得來多少好名聲,許蓮都覺得心疼,天家本應為萬民表率,偏偏又是最不顧倫理的,如此父不父,子不子的,也是夠了。
太子說完又待了片刻,殿門重新闔上才扶著許蓮起來,許蓮起身抖了抖膝蓋,估算了下時間再看向一身褐灰內侍服幾乎要與陰影區融成一片的賈大總管,輕笑了聲。
這下好了,不要說法拉利,就是派架飛機過來也趕不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