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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呼吸其實很輕,只是氣息很熱。
阿宓張了張口,很快又放棄了說話,只能用眼珠上下轉動。
真正恢復知覺的一瞬間,疲憊、饑餓、焦渴等感覺才齊齊涌上,阿宓抿了抿唇,覺得自己快干裂開了。
輕輕動了動手指,阿宓撓了撓環在胸前的手臂,就發現那里一抖,沈慎立刻睜開了眼。
他目光也有瞬間的怔色,像是意外自己居然睡得這么沉,居然沒發現阿宓已經醒了。
把手輕輕抽開,他低眸對上阿宓,“渴了?”
“嗯、嗯……”微弱的聲音。
沈慎翻身下榻,端來溫水,把阿宓半抱在懷中小口小口喂,但阿宓顯然覺得這樣的喂法不夠,忍不住自己用手扒了上去,腦袋都快鉆進碗里開始喝,像渴了許久急急飲水的小動物。
他看了會兒,竟露出了一個極小的微笑,伸手在阿宓背部輕拍,“慢一些,莫急。”
連喝了三碗水,阿宓才緩過氣,喉嚨也潤了些,又眼巴巴道:“好餓……”
這點早有準備,沈慎一直讓人在食盒里備著軟糯的粥食,當即也拿出慢慢喂阿宓。
溫熱的粥下肚,阿宓恍惚感覺上一次用飯食已經是許多年前了,仿佛完全記不清被關的那幾日是怎么度過的。
喂著喂著,沈慎感覺指尖突然落了一滴水,起初是斷斷續續的,后來則是如水流一般往掌心流。
低頭一看阿宓的臉,果然已經哭成了小花貓。
他胸膛處也密密麻麻像被針扎似的疼,一時間竟不知該怎么安慰,只能用手輕柔緩慢地撫去那些淚水,見怎么都沒有效果,竟只能呆在那兒。
難得手足無措的模樣讓阿宓忍不住看了一眼,這一看就忍不住笑,哭哭笑笑地開始打嗝,聲音輕輕細細,“大人這模樣……真好玩兒。”
還有心思笑話他。沈慎放下心,無奈揉了下面前的小腦袋,“哭哭笑笑是什么?”
是小狗,阿宓閉嘴不說了。
本是覺得很委屈很難受才哭的,可眼淚還沒掉一會兒,被這么一打岔,那些情緒好像就煙消云散了般,眼中只留下這個溫柔看著自己的青年。
阿宓還有心思愣愣地想:大人這么溫柔的模樣,還真少見呢。
她轉而又想,大人對其他人也露出過這樣的神情嗎?平時的大人就很引人注目了,那么多侍女都喜歡偷偷看他,如果他再對人好,豈不是人人都會惦記著。
想到這兒,阿宓心底的酸水止不住地往上冒,連剛恢復些許水潤的小嘴也嘟著,一副不高興的樣子。
沈慎無論如何也猜不到小姑娘家的心思會轉得這么快,明明才剛撿回小命,轉眼間竟就吃起了莫名的醋。所以他看阿宓不開心,還以為是這幾日被人欺負了。
待阿宓飽了,再歇了會兒,他才輕道:“阿宓是如何到這的?”
他們對阿宓被關住的所在地有無數種猜測,但沒想到最后竟會在他的府門后出現,難道一直就在附近的人家?
然而阿宓的記憶真算起來只能從蘇醒那時開始,她斷斷續續地撿了些重要的東西說,并疑惑道:“大人……我這樣出來,是不是太容易了?”
當然是。沈慎聽完后第一反應也是這個,阿宓被用了藥,還餓了那么久,先不說在關押的密室為什么沒人發現,就說后來她在暗道中走了那么久,還一個人在外面游蕩了小半個時辰,居然一直都沒人追上她。
如果僅是這樣的烏合之眾,怎么可能在宮里帶走一位公主。
但他沒有對阿宓說這些,低首親了親小少女發頂,“因為阿宓有上蒼保佑,每次都能逢兇化吉。”
經他這么一說,阿宓也想起來了,在他懷中輕輕笑出來,“對呀,當初、也是讓我遇到大人,才能從山匪手里逃出來的。”
沈慎撫摸著她不語,聽阿宓問,“哥哥和侯爺他們呢,是不是、被我嚇到了?”
手停頓了下,沈慎思考是否要告訴阿宓這兩日發生的事。
她睡了一天一夜,但在她跑到沈府之前,就已經有人用她的由頭約了少帝,并道不許帶侍衛或其他人。當時他們并不知道這消息,少帝也瞞住了他們,竟真的只帶了暗衛赴約,熟不知這只是阿宓逃脫后別人情節之下用的伎倆。
少帝中了暗算,一只手差點廢了,幸而留侯及時帶人趕到將他救下,也因此終于抓住了主謀之一。
令人震驚卻又好像不出乎意料,是周太傅的一位學生。
應該說,從周太傅被流放的那時起,就有不少人合在了一起籌謀這一日。他們的目的不是為了篡位,只是想顛覆朝綱,讓李氏皇朝日漸衰微。
沈慎最初一直有派人去照顧周太傅,為周家送上所需用品,可自從周太傅給他回了那封信后,兩人就再沒有了聯系。
是周太傅主動隱匿了行蹤,不愿再有牽扯。沈慎猜測他的心思,便也不曾強行尋找。所以也是到今日他才知道,原來當初周太傅沒能撐過一年,就中風逝世了。
周太傅桃李滿天下,他為人清正,學生向他所求只要合乎情理且他能辦到的,他從不會拒絕。多少寒門學子感激他的仁厚,視他為恩師,這樣的人卻被小皇帝一句輕飄飄的話流放,隨后逝世。
深恨少帝且早就不滿他作為的大有人在,為此,周太傅的學生和那些人一起籌謀數年,便有了如今的結果。
得到這么個結果,沈慎也不知是什么感受,失去恩師的悲痛似乎在那一瞬間壓過了所有,讓他忘了其他。
直到阿宓的醒來,才讓他感到絲絲慰藉。
沈慎不責怪任何人,更不怪祖母。當初雖說是老夫人阻止他插手周太傅的事,可若不是他心存顧忌,重權勢,周府也不至于落得那么個結果。
偌大的太傅府,說抄就抄,確實是滑天下之大稽的事。
陛下少年意氣,受不得周太傅的激怒,難道他就眼睜睜看著陛下做下錯事嗎?
他非忠臣,亦不是孝子。
久久未言,阿宓察覺到了什么,猶豫道:“是不是、哥哥有事?”
“……也沒什么。”沈慎看起來隨意道,“因為著急受了點輕傷,并無大礙,我已經告訴了陛下他們你在沈府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