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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宓撐著身體沿墻壁再度爬了起來,喘著粗氣一步步挪到門前,透過小孔看了看,這才極慢地推開。
雖然心中奇怪怎么一個人都沒了,但她此時也思考不了那么多。
燈火通明,光線齊刷刷涌入這逼仄黑暗的空間,逼視得阿宓不得不以手遮面。
半晌,她顫了顫眼睫,透過睫毛縫隙望去,眼前是一條長長的暗道,四周皆為墻,上方還隱隱有流水聲傳來。
感受到手邊墻壁的濕潤,阿宓有了個驚人的想法。這里難道是宮中流水的下方,他們在宮里挖了一條極長的暗道嗎?
如果是這樣,也許就能夠解釋宮里的人為什么找不到這里,因為誰都不會想到他們竟會是在水下。只不知道這條暗道從何處起,又是到哪里結束。
避免碰到人,阿宓以目前最快的速度往前走。這里幾乎沒有什么岔道,就算有,她也不管其他,遇到轉彎就一直往右轉,沒了力氣就歇會兒。
有幾次阿宓歇著歇著都睡著了,醒后又驚得心悸,懼怕被人發現,這樣反復折騰了不知多少次,也不知又是過了多少個時辰和日夜,在阿宓以為自己終究要撐不住時,她見到了天光。
也許是她運氣好,阿宓抵達這不知是頭是尾的地方時,這里并沒有人看守。
辨別著周圍的環境和房屋,阿宓發現這已經是宮外了,而且令人驚喜又疑惑的是,這條出口離沈府那條街近得出奇。
不過也不能特指沈府,畢竟那條街上住的達官顯貴不少。
不用經過鬧市被人發覺,當真是萬幸……阿宓腦中閃過這個念頭,撐著最后一股力氣以一刻鐘幾十步的速度走到了沈府小門前,沒來得及扣門就感覺眼前一黑,昏昏倒了下去。
清風拂過,簌簌落了阿宓一身翠葉。她正好穿了一身綠色衣裙,遠遠望去竟也像與景色融為一體。
“吱——”小門推開,垮了竹籃的婢子一腳踩上阿宓的手,感覺軟綿綿的才低頭一瞥,當即被嚇得差點摔倒在地。
“唔”阿宓昏迷中輕哼一聲,露出半面臉龐,閉著眼,輪廓讓婢子有幾分眼熟。
她放下竹籃疑惑蹲下去,看了幾眼,突然想起什么似的連忙往府中奔。
…………
一刻鐘后,阿宓被移到了沈府客房中,老夫人并兩個嬤嬤站在床邊。
老夫人目光復雜,她顯然是認得阿宓的,即使有兩年都沒見過,她依然將這張臉記得清楚。更別說幾日前的登科宴上少帝已經頒下賜婚的旨意,阿宓即將成為她的孫媳婦。
沈老夫人并不知宮中的事,但她看阿宓這副形容,大致也能猜到又是什么牽扯到皇家的陰謀,是以并沒有立刻請大夫,而是著人去給沈慎傳話,讓他趕回府中。
兩年前若不是那道旨意來得及時,沈老夫人自己都料不到那時會對阿宓做什么,不過她想,這位長公主對自己印象應當并不好。她也了解府中下人對自己的看法,無非是年紀大、嚴苛、脾氣古怪之流的詞。
罷了,反正她之前也已經想通了,何況庭望也的確沒有辜負自己的期望,即使不尚公主,他也有一番不小功績。
老夫人這些年對孫子的記憶其實都不深刻,她每次見著沈慎都只會說那幾句話,原因之一是心底的執念,其二便是她依然沉浸在親手逼死兒子的痛苦中無法走出。這些年一直待在佛堂,也是在贖罪。
曾幾何時她也想做個慈母,可最后也是她親手逼得兒子自盡,孫兒亦不愿親近自己。若說后悔,她也不知當初不那么做會不會有如今的結果,又或者說,如果沒有如今的結果,她又會不會后悔沒有更加嚴厲。
事實既定,老夫人想,唯一值得欣慰的大概就是庭望找到了自己心愛的女子,且身份相宜。這對他和對整個沈府來說,便是一種幸運了。
待他們成婚后,她自然會自覺地離遠些,在佛堂一直待著,倒也習慣了……
見老夫人神色陰晴不定,嬤嬤還以為她是不滿床上的阿宓。心想這位可是長公主,還是大人未來的夫人,自古婆媳關系就難定,雖說輩分不對,但老夫人這也相當于婆婆了,不會現在就看這位長公主不順眼吧。
嬤嬤憂心忡忡間,沈慎以最快的速度趕回了府中。他有好幾日未歸了,要不是這次報信的人提到了阿宓,就算是老夫人召喚他恐怕也會暫時放到一邊。
在來之前他心中其實是懷疑的,根本不敢相信阿宓會這么輕易地出現在沈府,可依舊抱了一線希望。
這一線希望支撐著他,直到看到床上躺著的小小身影時,才突得腳步一緩,竟怔在了那兒。
“大人,奴婢不是故意踩到殿下的。方才奴婢一出小門,就發現殿下倒在了那兒,然后沒注意……”婢子急急上前解釋,她那一腳把阿宓手臂踩青了一塊,令她一直都惴惴不安。
沈慎抬手,聲音沙啞,“沒事,我還要賞你。”
“……啊?”婢子一臉茫然,但沈慎已經示意所有人退出去了。
嬤嬤想提醒一句老夫人也在這,被老夫人制止,默不作聲地帶著他們都出了房。
沈慎慢慢走去,重重坐在了床邊,阿宓的半邊臉陷在被褥中,滿臉望去皆是疲色。
但她沒有受傷,她還好好地躺在這兒。沈慎心中忽然感謝上蒼,感謝它數次賜予自己的奇跡。
他將頭埋在了阿宓肩窩,久久未動。
阿宓的衣衫由淺綠轉深。
第90章 蘇醒
阿宓太累了, 她睡了整整一天一夜,昏沉得知覺全無,唯有夢里的光景能讓她還有些許模糊的意識。
夢境中有什么可怕的東西一直在追逐自己, 黑乎乎的、猙獰的、巨大的猛獸,阿宓一直在奔跑, 跑到呼吸都帶著刺痛, 胸口劇烈起伏,雙腿也在一直打哆嗦。
突然,她被石子絆了一跤跌坐在地,猛獸一步步逼近, 阿宓瑟瑟發抖, 連往后退的力氣都沒有。
猛獸低下頭,溫熱的氣息撲打在阿宓頭頂和臉頰,她閉上了眼,心想, 自己要被吃掉了嗎?
她想求救,可是向誰求救呢?有幾個名字呼之欲出,都卡在了喉間, 怎么想都想不起。
快被吃掉的懼怕在心中盤旋,猛獸的頭也越來越近,近到阿宓幾乎可以感受到那緩緩張開的血盆大口——
“啊”阿宓猛得驚醒, 以為的驚呼實際上只是微不可聞的輕哼, 她才發現自己嗓子已經干到無法出聲了。
她雙目茫然無焦距地望了會兒上空, 片刻才因為額頭撲灑而來的呼吸微微抬眸, 隨即一怔。
是大人。
阿宓正被沈慎抱在懷中靠著他的胸膛,頭頂抵著下頜,雙手呈環抱姿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