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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云松終于直起身來,長劍歸鞘,雙手抱拳,神情里帶著三分恍惚七分敬畏:
“陳少俠......內力竟恐怖如斯,隔空就讓沈某心神失守、腳步虛浮......沈某平生所見高手無數,像少俠這般不動聲色便能干擾對手身法的,聞所未聞!”
陳非也張了張嘴,悄悄看了一眼場邊的熒照。熒照抱著胳膊靠在廊柱上,臉上淡淡的,半點端倪都看不出來。
他把劍收回去,拱了拱手,聲音干巴巴的:“莊主過獎。莊主腳下打滑,興許是這青磚上有苔。”
沈云松低頭看了看地面。青磚干凈得很。他搖了搖頭,神色更鄭重了:“少俠不必謙虛。沈某心服口服。”
當晚沈云松執意留了二人用飯住宿,席間不住地嘆服,說長江后浪推前浪,今年武林大會必是陳少俠的主場,又問了許多內功心法上的事,陳非也含含糊糊地應付過去,胡亂說了幾句真氣運轉的口訣,沈云松聽得連連點頭,一臉茅塞頓開。
夜深入了客房,門關上,陳非也那些許酒意也散了大半。他坐在床沿上,盯著對面正在鋪被褥的熒照,狐疑的目光從熒照的頭頂一直掃到指尖。
“你過來。”
熒照鋪好被褥,起身走過來。
“手伸出來。”
熒照伸出雙手,掌心朝上。陳非也湊過去翻來覆去地看,熒照的手指修長干凈,指腹有薄繭,指甲修剪得整整齊齊,什么暗器、什么粉末都不見影子。
他又把熒照的袖子擼上去看手腕和手臂,什么都沒有。熒照就站著任他折騰。
翻完了,把熒照的手一扔,往床上一倒,陳非也皺皺眉頭:“奇了怪了。沈莊主今天摔成那樣,是不是你搗的鬼?”
熒照站在床前,低頭看他:“盟主威儀,足以令對手心神不寧。我什么也沒做。”
“可我分明什么都沒干。”陳非也翻了個身趴在床上,下巴擱在枕頭上,兩條腿翹起來晃著,“我還沒運功呢,腳都沒挪,他怎么就......”
他越想越覺得哪里不對,但熒照那副坦然無事的模樣又讓他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他側過頭,瞇著眼斜睨熒照:“我怎么總覺得哪里怪怪的......”
熒照走到桌邊吹了燈,房里暗下來,只有窗外透進來的月色半明半暗。他在靠墻的那張矮榻上坐下來,脫了外袍,聲音輕輕:“盟主多心了。”
陳非也在黑暗里瞪著帳頂,把白天那場“切磋”從頭到尾回味了一遍,越想越覺得熒照脫不了干系。
可熒照的手他方才翻過了,干干凈凈的。
陳非也翻了個身把被子拉到下巴,朝矮榻那邊望過去。月影里熒照側躺著,面朝他的方向,呼吸均勻,好像睡著了。
陳非也盯著那輪廓看了好一會兒,嘟囔了一句:“反正你就是不對勁。”
矮榻那邊沒動靜。
他嘖了一聲,把被子蒙過頭頂,決定不想了。反正最后結果是好的,沈云松認定了他內力深不可測,飯也吃了覺也睡了,明天還要客氣地送他出門。
至于熒照到底動了什么手腳——陳非也打了個呵欠,迷迷糊糊地想,管他呢,跟班替盟主出頭,天經地義。
臨睡著前,他翻了個身,面朝矮榻的方向,含糊不清地說了句:“明天給我買包子吃......”
黑暗里,矮榻上那輪廓的手指微微動了一下。窗外的月光緩緩移動,落在熒照露在薄被外面的半截手腕上——那上頭干干凈凈,只有一道幾乎看不真切的銀線,細細地貼著皮膚,猶如極細的鋼絲般纏過腕骨。
夜色掩住了。銀線微微一亮,倏地沒了影子。
第12章盟主江湖樣樣通
兩人從飛云莊出來,沈云松親自送到了莊門外,還硬塞了兩壇自家釀的桂花酒。陳非也客氣地推了兩回,第三回就笑納了,讓熒照掛在馬鞍兩邊,自己翻身上馬。
走了兩日,路邊漸漸熱鬧起來,又進了一處鎮子。鎮子不大,但街面還算齊整。
陳非也鼻子動了動,正要催熒照去買碗餛飩,余光瞥見街角有一間鋪面,門板缺了一塊,匾額歪歪斜斜地掛著,上面三個描金字掉了漆,勉強能認出“鐵劍門”三個字。
門口蹲了個灰白頭發的老頭,正拿塊破布擦一把銹跡斑斑的鐵劍。鋪子冷冷清清的,門口連個路過的狗都沒有。
陳非也多看了兩眼,那老頭忽然抬起頭來,目光落在陳非也腰間那玉佩上,又挪到他臉上,渾濁的眼睛慢慢亮了。
他把鐵劍一放,站起來就朝街心走,步子又快又急,差點絆著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