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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歇腳處,若飛星從包袱里摸出一壺酒遞給陳非也:“這是上好的竹葉青,陳兄嘗嘗。”
陳非也伸手去接,手指還沒碰到瓶身,熒照已經先一步把酒壺接了擱回若飛星手邊:“他不能飲酒。”
陳非也瞪眼:“我怎么不能了?昨夜那——”
“昨夜你喝得爛醉。”熒照淡淡看他一眼,“今日再喝,趕不了路。”
陳非也噎住了。他確實記得昨夜醉得人事不省,連怎么上的床都記不真切。只好訕訕地收回手,對若飛星笑了笑:“今日確實不宜飲酒,改日。”
若飛星收回酒壺,臉上的笑容紋絲不動。
這幾天的路程里,若飛星始終熱情不減。他折扇一揮能講半天,講累了就掏出干糧分陳非也一半,晚上露宿時還要主動去撿柴生火。
陳非也對他好感日增,覺得這才是真正的江湖人,豪爽,坦蕩,識貨。而每次若飛星靠近陳非也,熒照總有辦法恰好擋在中間。
遞水時他先接過來再轉給陳非也,鋪草墊時他先把陳非也的那塊鋪好再把多余的撥到一邊去。
陳非也后知后覺地注意到了,趁若飛星去打水的時候扯了扯熒照的袖子:“你干嘛總擋著人家?人家一片好意,你這弄得跟防賊似的。”
熒照把馬韁繩換了只手,低頭看他:“江湖險惡,防人之心不可無。”
“他是好人。”陳非也叉腰,“你沒看他多熱情,還給我講故事,還分我吃的。上次那塊糖糕——”
“是我買的。”
“那、那上次遞水也是——”
“水也是我打的。”熒照低下頭看他,“他做的這些,我哪樣沒做過?”
陳非也被問住了,一時竟接不上話。
他仔細想了想,若飛星帶了的那些點心干糧酒水,熒照好像也能變出來;若飛星講的那些軼聞故事,熒照雖然不愛講,但也從來沒讓他悶著。
他摳了摳手,底氣忽然有點虛:“那......那人家也是一片好心嘛。”
熒照沒再說什么,轉身去生火了。陳非也蹲在火堆邊,看著熒照側臉被火光照得明明滅滅,忽然覺得好像確實有點委屈他了。
幾天后后若飛星在岔路口拱手告辭,說自己還有別的事要辦,不能再同行。他從懷里摸出一柄鑲玉匕首遞給陳非也:“陳兄,小小薄禮,留個念想。日后有緣再會。”
匕首鞘上嵌了一顆拇指大的碧玉,刀柄纏著銀絲,看著就價值不菲。陳非也推辭了兩回,到底收下了,揮著手送若飛星走遠,低頭把匕首翻來覆去看了好一會兒,回頭對熒照說:“你看人家,多大方。”
熒照瞥了一眼那柄匕首,淡淡“嗯”了一聲。
過了兩天,陳非也想把那匕首拿出來把玩,翻遍了包袱也沒找著。他愣了片刻,扭頭看熒照:“我匕首呢?”
熒照正坐在不遠處削樹枝,頭也沒抬:“可能路上掉了。”
陳非也狐疑地瞇起眼:“掉哪兒了?我昨天還見它在包袱里的。”
熒照抬起頭來,面色坦蕩,眉眼間一股子無辜:“你再仔細找找。”
陳非也把包袱底都翻過來抖了一遍,確實沒有。他直起身盯著熒照看,熒照回望他,目光清澈,嘴角微微抿著,一副“我什么都不知道”的神情。
陳非也盯了半晌,終究沒找到破綻,悻悻地哼了一聲,把包袱扎好了甩上馬背:“算了,掉了就掉了吧。”
熒照低頭繼續削他的樹枝,刀尖在木頭上滑過,嘴角彎了一彎。
兩人又重新上了路。
陳非也越發慵懶了,每日都要睡到日頭曬屁股才肯起。熒照起先還叫他,叫一聲他翻個身,叫兩聲他把被子蒙頭上,叫三聲他就哼哼唧唧地發脾氣。
后來熒照琢磨出了法子,每天早上從附近買一塊熱騰騰的米糕或者芝麻餅,放在床頭的矮幾上。香味飄過來,陳非也閉著眼睛就坐了起來,手伸過去摸吃的,吃完才肯下床。
這天床頭什么也沒有。陳非也閉著眼等了半天,鼻腔里干干凈凈,半點香味都沒飄過來,只聽到翻書聲。
他翻了個身,臉往旁邊拱了拱,以為能拱到吃的,結果拱到了什么溫熱的東西——好像是熒照的腿。
被褥的暖意和熒照衣裳上那股淡淡的皂角氣混在一塊,他舒服地嘆了口氣,又往那方向蹭了蹭。
翻書聲停了。
陳非也迷迷糊糊的,感覺有手指輕輕拂過他的發頂,力道極輕,指腹干燥溫熱,一下一下,那觸感太舒服了,陳非也迷糊間還想著這夢做得真真切切的,腦袋又往那掌心里拱了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