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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急什么。”裴不度在他旁邊躺下來,側過身面朝著他。隔著一層衣料,謝春風能感覺到那邊傳來的體溫。他沒有轉過去看他,維持著仰面朝上的姿勢。
窗外傳來阿沅的聲音,隔著一個院子和半堵墻,隔著早晨的日光和風聲。她好像是來喊人吃飯的,人還在院子那頭,聲音先到了:“你們看見我的暗器包了嗎——”然后腳步聲停了一下,大概是她看見了地上那碗打翻的粥。她安靜了幾息,腳步聲重新響起來,比來的時候快一倍,徑直穿過了院子,聲音也跟著遠去了:“不用了!我自己找——”
屋里安靜了下來。謝春風把臉側向裴不度那邊。“她知道了。”
裴不度的嘴角沒有收。“遲早的事。”
“她今天肯定會問。”
“那你明天再算一卦,算一算怎么回答她。”
謝春風看著他,嘴角沒忍住彎了一下。“你這個人……真是。”
裴不度伸出手,把他散落在枕上的一縷頭發撥開。“本侯什么?”
“沒什么。”謝春風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里,聲音悶在被褥里,有些模糊,“快去把你那碗粥喝完,涼了就不好吃了。”
裴不度沒有動。他側躺在那里,看著謝春風的背影。窗外的光從簾縫里擠進來,落在他后背的衣料上,沿著肩胛骨的輪廓鋪展開來。銀杏葉正在落,沙沙的,隔著一層窗戶紙傳進來。
院子里,阿沅已經蹲在春風堂的棚子門口了。她手里攥著那包暗器,低著頭,假裝在研究上面一根松了的繩結,但耳朵一直豎著。過了好一會兒,才聽見屋里傳出來謝春風的罵聲和另一道更低的笑聲,兩道聲音混在一起,像茶壺燒開時冒出的白氣,又輕又長,怎么也壓不下去。她把那根繩結重新系緊,站起來,嘴角彎了一下,又很快壓平了。
第65章 三皇子再來
阿沅蹲在春風堂門口,把那根松了的繩結重新系好
她聽見屋里終于有了動靜——腳步聲從里間傳到門口,門被推開了,謝春風先出來,步子比平時快一些,衣擺還沒有完全理順,腰帶系得不太規整。
他走到院子里站定,側過頭看了阿沅一眼。阿沅已經站起來了,手里攥著那包暗器,目光從他身上移開,落在了他身后走出來的裴不度身上。
裴不度比他晚了幾步,步子不急,肩上搭著一件外袍,正在系領口的帶子,動作很慢,像在等什么東西自己落定。阿沅的目光在他們之間來回掃了一遍,沒有再說話。
謝春風蹲在她面前,伸手把那根繩結拆開重新系了一遍。他的手指微涼,指尖按在繩結的交叉處,收緊的時候力道剛好。“好了。系緊了,不會再松了。”阿沅低頭看著那個新結,又抬頭看了看他的臉,說了一句“你頭發亂了”,謝春風抬手摸了摸發頂,觸到了一小撮翹起來的碎發,手指在上面停了一下,用力壓了壓。“現在呢?”阿沅說還行。
當天中午,春風堂門口來了一個人。他穿著一身月白色的便服,頭上沒有冠,只束了一根素色的發帶。身后沒有隨從,手里也沒有拿折扇,就一個人站在那里,像路過時順便停了一下。他站在棚子外面,目光從匾額上那三個字移到門口那兩把空著的椅子上,最后落在了坐在里面的謝春風身上。
“謝大師,好久不見。”
三皇子蕭景明站在門口,嘴角掛著溫和的笑。他沒有跨過門檻,也沒有叫裴不度的名字,只是站在那里,像在等一個邀請。謝春風放下手里的羅盤,沒有站起來。“殿下——不,陛下。”他改了稱呼,“您怎么來了?”
“微服出訪,路過此地,順便來看看。”蕭景明跨進門檻,在裴不度常坐的那把椅子上坐了下來,衣擺在他動作間垂落在椅面邊緣,他低頭理了一下才抬頭,“春風堂,名字起得好。字也寫得好,是皇叔的手筆吧?”
裴不度從里間走出來,站在門口。他看見蕭景明,腳步沒有停,走進棚子里,在謝春風旁邊站定了。“陛下怎么有空來侯府后院?”
“朕來還賬。”蕭景明從袖口里掏出一枚銅錢,放在桌上,朝謝春風那邊推過去,“當年謝大師給朕算了一卦,卦金還沒結。今天補上。”
謝春風看了一眼桌上那枚銅錢,沒有收。“陛下,卦金不是這個數。”
蕭景明笑了一下,又從袖口里掏出第二枚,放在第一枚旁邊。“謝大師還是這么愛錢。”
“愛錢是好事。”謝春風把那兩枚銅錢收進袖子里,“陛下,您今天來,不只是為了還兩文錢的卦金吧?”
蕭景明靠在椅背上,看著棚子外面的天。秋天的云很高,薄薄的一層,像被風扯散的棉絮。“朕今天來,是來告訴你們一件事。”他把目光收回來,落在謝春風臉上,“北境的戰事徹底了結了。殘部已經退出了國境,朕派了使者去議和。短則三五年內,不會再起戰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