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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傳得很快。第三天的時候,已經有人在春風堂門口排隊了。有人丟了牛,有人被鄰居占了地,有人被熟人騙了錢。謝春風把每一件事都記在一本新買的簿子上,記完一頁翻一頁。阿沅坐在棚子角落磨暗器,趙錚在巷口假裝閑逛。裴不度大部分時間坐在他旁邊那把椅子上,手里拿著書,翻得慢,但每一頁都翻過去了。
半個月后的一天傍晚,謝春風在鋪子門口掛上了一塊新牌子。牌子是裴不度寫的,字跡遒勁,筆畫沉穩——不度春風?不,春風得度。謝春風站在牌子下面仰頭看了很久。阿沅蹲在門檻上,把最后一塊暗器擦完收進袋子里,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那六個字什么意思?”謝春風沒有回頭。“意思就是,春風不度玉門關。但這里不是玉門關。”
月亮升起來了。銀杏葉落了一地,踩上去沙沙響。棚子門口的燈已經點上了,昏黃的,照在匾額上,把那六個字照得發亮。
第64章 日常
春風堂開起來之后,日子就變得很日常了。
日常的意思是,每天醒來要做的事都差不多——喝茶、擺攤、等人來、幫人辦事。謝春風習慣了這種節奏。他每天早上起來先燒一壺水,把茶沏上,等裴不度從書房過來,兩個人對著坐一會兒。有時候說話,有時候不說話,茶喝完了,裴不度站起來去兵部轉一圈,謝春風把杯子收了,就開始一天的活計。
這天早上,謝春風端著一碗粥坐在棚子里慢慢喝。裴不度坐在對面,面前也有一碗,但一直沒動,端起來又放下了。謝春風抬頭看了他一眼。“怎么不吃?”
“在想一件事。”
“什么事?”
“今天出門的時辰。”
謝春風嚼完嘴里的粥。“出門還要挑時辰?”
“你看一下。”裴不度把粥碗推開,“幫我算一算。”
謝春風放下碗,看了看他。“你是認真的?”
“認真的。”
謝春風掐指算了一下,臉上掛著一種很正經的表情,眉毛微微抬起,像在慎重地思考。“今日宜出行,宜會客,宜簽文書。”他說完頓了一下,嘴角壓了一下又松開,“忌同房。”
裴不度端起粥碗喝了一口。“那本侯偏要犯忌。”
謝春風愣了一下。“什么?”
裴不度放下碗,站起來,繞過桌子,在謝春風面前停下來,彎下腰,把他從椅子上扛了起來。謝春風整個人被翻了個面,倒掛在裴不度肩上,碗差點扣在地上——他伸手撈了一下,沒撈住,碗掉在地上打了兩個轉,里面剩的那點粥灑出來,沿著一道極細的裂痕洇開了。他的視野里只剩下裴不度的后背和地面,地面在移動,裴不度的腳步很穩,一步一步往屋里走。
“裴不度——你放我下來!”謝春風拍了一下他的背,衣料在他拳下繃出褶皺,“這是白天!”
“白天不能同房?”
“不是能不能的問題——你先把碗撿起來——”
裴不度沒有停。他走進屋里,把謝春風放在了床上。謝春風被放在床上的時候仰面朝上,衣擺已經卷到了腰際,露出里面那層洗得發白的中衣。裴不度站在床邊,低頭看著他,嘴角彎著,像是剛做完一件謀劃了很久的事。
“你算的卦,準不準?”裴不度問。
謝春風躺在那里,呼吸還沒順過來。“我算的卦當然準。”
“那你說,今天忌同房。”
“我那是——隨口說的。”
裴不度彎下腰,手撐在謝春風身側,兩個人的臉離得很近,近到能看見對方眼睛里自己的倒影。“再算一次。”他的聲音低了下去,“重新算。算今天的卦象。”
謝春風看著他那雙近在咫尺的眼睛,里面有一點光在晃。他沒有伸手推他。“今日宜……同房。”他說完就把視線移開了,落在帳頂的藕荷色布面上,那層布被陽光透過來照得透亮,像一片薄薄的水面。他感覺到裴不度的呼吸拂過他的臉頰,暖的,帶著粥米的氣味。
“那你怎么還不走?”謝春風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