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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好事?!迸岵欢日f。
“是好事。所以朕今天來,還有一句話想當面說?!笔捑懊髡酒饋?,走到裴不度面前,站定,略略低了一下頭,“皇叔,當年的事,朕替母妃向您和謝大師道歉。她做錯了,朕不替她辯解。她已經被廢為庶人,余生軟禁。朕沒有包庇她,今后也不會?!?
裴不度看著他那張平靜的臉,沒有說話。謝春風坐在旁邊,手里還握著那兩枚銅錢。指尖摩挲著銅錢邊緣的銹跡,粗糙的觸感磨著他的指腹,像在分辨一樣很小的東西,確認過后才開口:“陛下,您今天來,就是為了說這個?”
“不全是。還有一件事?!笔捑懊骺戳艘谎叟岵欢?,又看了一眼謝春風,“朕登基之后,查過一些舊檔。當年滅門案的卷宗,有一頁被人撕掉了。朕查了三個月,沒有查到是誰撕的。但朕知道那頁紙上寫了什么。它寫的是一個人名——當年下令的,不是丞相,也不是淑妃,是另一個藏在中間的人。”
蕭景明從袖口里掏出一張疊好的紙,放在桌上?!斑@是朕查到的。你們自己看。朕能做的,只有這些了。”
他轉身走出了棚子。走到院子門口的時候停了一下,沒有回頭,說了一句:“春風堂的茶,下次朕再來喝?!?
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衣擺掃過門檻邊緣,帶起一片極淡的灰塵,在午后的光線里浮了一陣,又落了下去。棚子里安靜了一會兒,謝春風拿起桌上那張紙展開看了。紙上只有一行字,字跡工整,筆劃利落,是他不認識的筆跡。
“謝春風看完了,把紙折好放進袖子里?!?
裴不度沒有說話,只是站在他旁邊,低頭看著他疊紙的動作。他的手沒有抬起來,也沒有去碰那張紙,就那么站著,過了片刻才開口:“你怎么想的?”
“不知道。”謝春風把袖子撫平,“但他說得對。淑妃和丞相都倒了,幕后主使還差一個。那頁被撕掉的卷宗,不是一個巧合。”
“你打算查?”
“查。但不是現在。”謝春風抬起頭看著他,“現在我想先把這碗茶喝完。”
他沒有提那張紙上的內容,裴不度也沒有追問。紙上的字已經被收進了袖口,貼著衣料,像一片很輕的、還沒有落定的塵埃。院子外面,銀杏樹的葉子已經落了大半,剩下的幾片掛在枝頭,在風里輕輕晃著。棚子門口的燈還沒有點上,黃昏的光斜斜地照進來,把兩個挨得很近的影子投在地面上,拉得很長很長。
秋風從棚子外面灌進來,把桌上那張空白的賬頁掀起來翻了個面,又落下了。謝春風伸手把紙頁按平,指尖在紙面上停了一會兒才收回去。
(第四卷· 完)
(全書· 完)
【作者有話說】
終于寫完了。
最初動筆是因為腦子里總有個畫面:天橋底下,一個穿舊道袍的騙子在數銅錢,對面站著個握刀的人,隔著一條街的距離,一個人在看另一個人。后來這個畫面長成了謝春風的嘴和裴不度的疤,長成了玄機閣的火和烏鎮的枇杷樹。
謝春風太倔了,心里比誰都軟,偏要披一張嬉皮笑臉的皮。裴不度話少,但事做得多——他不會說漂亮話,可他會在深夜里握住謝春風的手,會在一個人離開之后安靜地等。
這本書講的不是誰原諒了誰,而是兩個人都在泥里滾過之后,還愿意并肩站著看月亮。
感謝每一位讀到這里的讀者。是你們的陪伴,讓謝春風和裴不度有了完整的輪廓。
山水有相逢,我們觀火見(后續還有番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