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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爺,您老看我干什么?”謝春風放下手里的密卷”
裴不度沒回答,低下頭繼續看信,謝春風等了一會兒,沒等到回答,繼續看密卷。但那種被盯著的感覺還在,像一根刺扎在他后腦勺上,扎得他渾身不自在。他實在忍不住了,把密卷拍在桌上。
“侯爺,到底怎么了?”
裴不度放下信,靠在椅背上,看著他,很久。“本侯有話跟你說”
謝春風的心跳漏了一拍。每次裴不度說“本侯有話跟你說”,都沒好事。上次是“那封信是假的”,上上次是“密室塌了”這次是什么?他爹死了?三皇子動手了?皇帝反悔了?
“我爹死了?”他問。
“不是”
“三皇子動手了?”
“不是”
“皇帝反悔了?”
“不是”
謝春風深吸一口氣。“那是什么?”
裴不度站起來,走到窗前,背對著他。“本侯從第一天就知道你是誰”
謝春風愣了一下。“我知道。你說過了”
“本侯沒說完。”裴不度轉身看著他,“本侯從第一天就知道,本侯的父親參與了滅門”
書房里安靜了一瞬。謝春風的手開始發抖
“本侯七歲那年,父親戰死沙場。死之前,他給本侯留了一封信”裴不度從懷里掏出一封泛黃的信,放在桌上,“信上寫著——‘吾兒不度,為父有罪,二十年前,丞相假傳圣旨,滅玄機閣滿門!為父奉旨行事,然明知其偽,未敢言。罪孽深重,無顏茍活!!今戰死沙場,乃天罰也,望吾兒替為父贖罪,找到謝云深之子,還他一個公道”
謝春風的手抖得更厲害了,他拿起那封信,一個字一個字地看。字跡遒勁,力透紙背,是老侯爺的字。信紙泛黃,邊角卷曲,墨跡褪色,是二十年前寫的。
“你什么時候看到這封信的?”他的聲音在抖
“七歲,父親戰死的第二天。”裴不度的聲音很平,“本侯看了十年,每年看一次。每一次看,都覺得父親是個懦夫。他知道真相,不敢說。他知道丞相在害人,不敢攔。他參與滅門,不敢認。他只能去死,死在戰場上,用死來贖罪。”
謝春風的眼淚掉下來了。他攥著那封信,指節發白。
“侯爺,您父親的罪,不是您的罪。”
“本侯知道,但本侯要替他贖。”
“為什么?”
“因為他是本侯的父親。因為他欠你爹一條命。”裴不度走過來,站在他面前,“因為本侯查了十年,查到的真相是——本侯的父親不是幫兇,是主謀之一。”
謝春風愣住了。主謀?不是參與者,不是執行者,是主謀?
“滅門那夜,是我爹開的門。”裴不度的聲音很低,很沉,“暗影衛進不了玄機閣的大門。玄機閣的機關天下第一,暗影衛闖不進來。但我爹——老鎮北侯——他認識你爹,你爹信任他。他敲門,你爹開門。門開了,暗影衛沖進去。三百七十二口人,一夜之間,全死了。”
謝春風的眼前一片模糊。他爹開的門。信任的人開的門。他爹把門打開,把敵人放進來,把自己和全家送上了死路。
“侯爺,您說什么?”他的聲音沙啞得不像自己。
“本侯說,你爹是被本侯的父親害死的。”裴不度看著他,那雙黑沉沉的眼睛里,有淚光,“本侯的父親,是滅門案的主謀之一。本侯替他贖了十年的罪,但贖不清。永遠贖不清。”
謝春風的眼淚掉下來了。他低下頭,把臉埋進手里,哭得像個孩子。裴不度沒說話,也沒伸手,就那么站著,等他哭完。但謝春風哭不完,二十年了,他忍了二十年,現在忍不住了。他哭他爹,哭他娘,哭玄機閣三百七十二口人,哭老周,哭師父,哭這二十年受的所有苦。
不知過了多久,他抬起頭,眼睛紅紅的,臉上一塌糊涂。
“侯爺,您父親的罪,不是您的罪。”
“本侯知道。”
“那您為什么要替他贖?”
“因為本侯是他的兒子。”
“您是您。他是他。”
裴不度看著他。“分不開。在世人眼里,他是鎮北侯,本侯也是鎮北侯。他犯的罪,本侯要還。”
謝春風攥緊了拳頭。“那您打算怎么還?”
“幫你找到你爹,幫你扳倒丞相,幫你重建玄機閣。”裴不度的聲音很平,“然后用一輩子還。”
謝春風的眼淚又掉下來了。“侯爺,您不欠我什么。”
“本侯欠。”
“不欠。”
“欠。”
兩人對視,像兩個孩子,在爭一個誰都說不清的道理。
過了很久,謝春風低下頭,用袖子擦了擦臉。“侯爺,我原諒您了。”
裴不度愣住。“什么?”
“我原諒您了。不是原諒您父親的罪,是原諒您替您父親贖罪。您不欠我什么,您不用贖。”謝春風抬起頭,看著他,“您已經還了。還了十年,還夠了。”
裴不度看著他,很久。“不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