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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夠了。”
“不夠。”
“夠了。”
裴不度伸手,把他拉進懷里。抱得很緊,像怕他跑了一樣。謝春風的臉貼著他的胸口,聽見他的心跳,很快,不像平時那么穩。
“侯爺,您心跳好快。”
“閉嘴。”
“您是不是在哭?”
“閉嘴。”
謝春風沒閉嘴。他伸手,摸了摸裴不度的臉。濕的。裴不度在哭。那個殺伐果斷、冷面冷心的鎮北侯,在哭。謝春風抱緊了他,把自己的臉埋進他的頸窩。
“侯爺,別哭了。本侯不喜歡看人哭。”他學裴不度的語氣,學得不像,但裴不度笑了,笑得眼淚鼻涕一起流。
兩人站在書房中間,抱著,哭得像兩個傻子。
過了很久,裴不度松開手,退后一步。眼睛還是紅的,但表情已經恢復了平時的冷。
“本侯沒事。”
“我也沒事。”
兩人對視,同時笑了。
那天晚上,謝春風把老侯爺的信看了很多遍。信紙泛黃,邊角卷曲,墨跡褪色,但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吾兒不度,為父有罪。”老侯爺知道自己有罪,知道自己罪孽深重,知道自己死不足惜。但他不敢說出來,不敢認罪,不敢面對。他只能去死,死在戰場上,把贖罪的任務交給兒子。
謝春風把信折好,還給裴不度。“您收著。這是您父親的遺物。”
裴不度接過信,塞進懷里。
“侯爺,您恨您父親嗎?”
裴不度沉默了很久。“恨過。現在不恨了。”
“為什么?”
“因為他死了。死人是不能恨的。恨了,他也不知道。不恨了,本侯心里好過一些。”
謝春風看著他,心里涌上一股說不清的滋味。裴不度恨了他父親十年,然后不恨了。不是原諒了,是不恨了。因為他父親死了,恨一個死人沒有意義。
“侯爺,您真豁達。”
“不是豁達。是累了。”
謝春風伸手,握住他的手。掌心很熱,繭很厚。
“侯爺,以后有苦,分我一半。”
裴不度看著他。“好。”
窗外傳來更夫敲梆子的聲音,咚——咚——咚——三聲。
“三更了。睡吧。”
謝春風點頭,躺下來。裴不度躺在他旁邊,兩人并肩躺著,盯著帳頂。
“侯爺。”
“嗯。”
“您說您父親是主謀之一。還有誰?”
裴不度沉默了一會兒。“丞相。淑妃。還有一個人。”
“誰?”
“不知道。本侯查了十年,沒查到。但密卷上寫著——‘還有一人,藏于暗處,乃幕后主使。’”
謝春風的心跳加快了。還有一個人,藏在暗處,是幕后主使。比丞相大,比淑妃大,比所有人都大。是誰?
“侯爺,會是誰?”
“不知道。但本侯會查。”
謝春風閉上眼。這盤棋比他想的更大,比他爹查到的更深。藏在暗處的那個人,是誰?皇帝?不可能是皇帝。皇帝要滅玄機閣,不需要假傳圣旨。皇子?二十年前的皇子,活到現在的只有兩個人——當今皇帝,和那個被貶為庶人的七皇子。七皇子被貶的時候才十歲,不可能策劃滅門。那是誰?
他想了一夜,沒想明白。
第二天一早,趙錚來報——丞相府門口發現了一具尸體,胸口烙著“玄”字,手里攥著一張紙條,紙條上寫著——“謝春風,下一個是你。”
謝春風看著那張紙條,手在抖。不是害怕,是憤怒。兇手殺了那么多人,殺了老周,殺了陳伯,殺了暗影衛的高層,殺了丞相府的人。現在輪到他了。
“侯爺,兇手在向我宣戰。”
裴不度從他手里拿過紙條,看了一遍。“不是宣戰。是警告。”
“警告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