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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爺。”
“嗯。”
“您什么時候發現那封信是假的?”
“你從南邊回來的第三天。”
“那您為什么不告訴我?”
“因為你在高興。你以為你爹還活著,你很高興。本侯不想掃你的興。”
謝春風的眼淚又掉下來了。他翻了個身,面朝裴不度的方向。黑暗中他看不清對方的臉,只看得見一個模糊的輪廓。
“侯爺,您總是這樣。”
“哪樣?”
“總是替我著想。總是怕我難過。總是把所有的苦都自己咽了。”
裴不度沉默了一會兒。“本爵習慣了。”
“習慣不代表應該。”
裴不度沒說話。謝春風伸手,在黑暗里摸索,碰到了裴不度的手。他握住那只手,掌心很熱,繭很厚。
“侯爺,以后有苦,分我一半。”
裴不度沉默了很久。“好。”
兩人握著的手,在黑暗里。
第二天,三皇子又來了。他穿著一身月白色的長袍,手里拿著一把折扇,笑得溫潤如玉。謝春風在前廳見他,裴不度坐在旁邊。
“謝大師,聽說您撕了那封信?”三皇子開門見山。
謝春風的手攥緊了。“你寫的?”
“不是。本王讓人寫的。”
“為什么?”
“因為本王想看看,您到底有多想見您爹。”三皇子笑了,“本王看了,您很想。想得連真假都分不清了。”
謝春風的血一下子沖上了頭頂。他從袖子里抽出銀針,指向三皇子。“你——”
“謝大師,別沖動。”三皇子看著他,笑得很溫和,“您殺了本王,您爹就真的死了。”
謝春風的手停住了。“我爹在哪兒?”
“您把真密卷給本王,本王告訴您。”
“你先告訴我。”
“你先給。”
兩人對視。謝春風的眼睛紅了,三皇子的眼睛不笑了。
“謝大師,本王的耐心是有限的。您不給本王密卷,本王就讓您爹死。不是嚇您,是說真的。”
謝春風的手在抖。裴不度站起來,擋在他面前。“三皇子,請回。”
三皇子看著裴不度,笑了。“皇叔,您護著他,護不了多久。等父皇查完密卷,您就知道誰對誰錯了。”他轉身走了。
謝春風站在前廳里,手里還攥著那根銀針。裴不度轉身看著他。“別沖動。”
“我沒沖動。”
“你拿針指著他了。”
“我只是指著。沒射。”
裴不度看著他。“下次不要指。射。”
謝春風愣了一下。裴不度的表情很認真,不像在開玩笑。“如果他再說這種話,你就射。射死了,本侯負責。”
謝春風的眼淚在眼眶里打轉。“侯爺,您別總這樣。您總是一個人扛著所有的事。”
“本侯扛得住。”
“扛得住也不代表您應該一個人扛。”
裴不度伸手,按在他肩上。“謝春風,本侯答應過你爹,要照顧你。本侯不會讓任何人傷害你。”
“那您呢?誰來照顧您?”
裴不度沉默了一會兒。“本侯自己。”
謝春風的眼淚掉下來了。他低下頭,用袖子擦了擦臉。“侯爺,您真倔。”
“你也是。”
兩人對視,同時笑了。笑得很苦,但笑了。
那天晚上,謝春風把密卷從頭到尾又看了一遍。二十三頁紙,每一頁都記錄著一個人的罪行。他看著那些名字,那些數字,那些日期,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說不清的滋味。這些人,這些事,他爹二十年前就查清楚了。他爹用命換來的這些證據,在密室里等了二十年,終于等到了人。但他爹自己,卻不知道在哪兒。
謝春風把密卷合上,塞進懷里。
“侯爺。”
“嗯。”
“如果有一天,我爹真的死了,你會怎么辦?”
裴不度看著他。“繼續查。查到底。把他沒做完的事做完。”
“什么事?”
“扳倒丞相,扳倒淑妃,扳倒三皇子。把真相公之于眾。給玄機閣三百七十二口人一個交代。”
謝春風的眼眶熱了。“那我呢?”
裴不度看著他。“你活著。活著教阿沅寫字,活著當玄機閣的閣主,活著——”他頓了一下,“活著想本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