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滿青樽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www.wholeit.com.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張秋凜的目光唰地暗淡下去。過去的數年間,她不斷壓抑著那段慘痛的變故,每次想來猶覺痛楚。但時間仿佛真能沖淡悲傷,她竟然發現自己可以壓住哽咽,鎮定自若談起那段過往。
“我本來也要去的,可當時我和方循一起游歷中原,路上吵了一架,便耽擱了路程。等我趕到寒徑山下.......若非有人救我,恐怕我也要葬身于那處。”
孟章又問:“當年你父母是去投靠何人?”
張秋凜即答:“虎賁中郎將兼鎮東將軍謝遙,我娘與她是結義姐妹。”
當年前朝大將軍何舜身邊聚集了一批少年英才,其中就有她的干娘,后來謝遙與溫頌聲成親,干娘也變成了師娘;亦正是因這層關系,她才會被送入太學。
孟章道:“當年何將軍戰死沙場,她臨死前將手下剩余的全部將士、延朝最后一批精兵,全都托付給了她的副將。”
“此人帶著所有的舊朝遺老,積蓄勢力,準備反擊大周。這個人就是你們口中的余存中。可是......其實她沒有當過將軍,也沒有去過京城,沒看過故都繁華、十里煙柳。甚至連名字,都不是她自己的。”
“因為舊朝軍中的編制男多女少,她又出身貧寒,想晉升太難,恰巧她結識了一位軍中謀士,他雖渴望建功立業,但因中了毒箭差點喪命,之后便體弱多病,難堪戰場艱苦。此二人不謀而合,她以女身扮男裝,頂替了他的身份,一躍而成為副將。鎮東將軍何舜一直鼎力扶持她,她亦舍命相報。”
張秋凜聽完了孟章這一段陳述,久久沒有回應。半晌才道:“衛城周圍的山上,其實一直都有老虎吧?”
孟章抬眸,眸光微見閃影,鄭重地點了點頭。
“原來如此......”張秋凜動容地站起身,朝孟章行了一禮,“明日我愿替太守整軍,與太守同進退。”
*
衛城大獄。
“說什么說,還有什么可說的......”
余存忠被吊起手臂,披散著頭發,審問他的巡防軍就是前幾日才被解救出來的役奴,手里攥著條鞭,像是動了私刑。
獄外不遠處,守衛狼狽地追著兩個大步流星走進來的人。
“孟姑娘,這恐怕不合規矩。”
孟懷昱止步。“我可以不進取,但她必須去,她可是朝廷命官。”
“那也不合規矩......”
葉青玄見守衛攔得動作不強硬,干脆不理那人,拉著孟懷昱就往里闖。她進門后,一下子認出來審訊者便是不久前解救的役奴,眸中閃過一絲了然,但已不會驚訝。
余存忠看她一眼,道:“我昨天已經跟你們交代過了,余將軍已死,我盜用了她的身份,來光州意圖東山再起。還有什么可問的?”
葉青玄蹲下身,盯著獄中的人,字字頓挫道:“可你是麗州人,想要東山再起,跑來這既偏遠又有戚長風坐鎮的光州干什么?豈不是自討苦吃。”
余存忠披著散亂的頭發狠狠瞪向她,如一個灰白的骷髏。
葉青玄無動于衷,似是覺得無聊,轉身喚道:“子曦,你過來看。”
孟懷昱上前,用衣袖遮住口鼻。這獄里光線昏暗,氣味又難聞,她從來沒進過這種地方,可聽聞父親捉住了要犯,葉青玄還請她務必來看,這才硬著頭皮來了。
那犯人衣衫襤褸滿身污穢,她也懶得再看幾眼。
葉青玄緊緊盯著犯人的表情,忽然道:“扒了他的上衣,查看可有舊傷。”
獄卒依命而行,果然,在余存忠的右胸到后背上有一道貫穿傷,縱然愈合多年,依舊顯得猙獰。受過這樣的傷,多半是九死一生。在場的人多半被震懾住了。唯有葉青玄嘆了一聲。
葉青玄復蹲下,與他低聲道:“我這次來光州采集民間詩歌,你寫的每一篇詩文、每一首詞曲,我都會帶回京城,傳與后世。”
余存忠默了半晌,聲音沙啞道:“別說是我所寫。”
“那你大可放心。”葉青玄起身,“她在所有故事里,都不會與你扯上半點關系。”
她們走出大獄,溫暖明媚的陽光灑了一身,卻仿佛有一陣寒冷縈繞不去。葉青玄的腳步匆匆,神色也不似平常。
孟懷昱快步追趕,問:“你怎么了?”
葉青玄慢慢頓住腳步,緩緩地抬頭,與友人四目相接。
“......有件事,不知該如何告訴你。”
你姐姐還活著。
*
十五年前。衛城虎患成災。
由于地理位置太偏,又山多地少,衛城百姓和外界的交流甚少,日常生活離不開周圍的大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