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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年都有人進山時葬身虎口。
那年,太守夫人魏芳歇進山采藥,同行者有其女孟慈山。二人下山時誤了時辰,為趕在天黑前下山,抄近路走了一條平時顯有人際的陡峭小路。
在山崖邊上,她們遇到了虎。
因為虎患成災,所以衛(wèi)城人都是敬畏老虎的,平時都會盡量遠離老虎出沒的叢林。但那天她們遭遇的,是一只迷路的幼虎。
幼虎淋了雨,身上的皮毛全濕,弱小一團趴在灌木叢里,看上去奄奄一息。雖然它是一只老虎,可現(xiàn)在這模樣,莫說是人,碩大的牛羊來了都能把它踩死。
孟慈山抱起濕淋淋的幼虎,想帶它一起下山。
母虎就是在這時候追上來了。
那只母虎很瘦,興許為了找尋丟失的幼崽,它也在這山里徘徊多日,時水不思。也許那一年獵人們進山太頻繁,留給它的獵物不多。也許它剛生產沒多久,還沒有恢復力氣。
總之,那只虎自身亦很虛弱,但對眼前的一對母女露出尖牙,肅嘯震谷。
那年孟慈山十二歲,天賦神力,自幼習武,號稱力大無窮。但她畢竟是個孩子,面對著尖利的虎牙和虎爪,她手里只有一柄割草藥用的鐮刀。
老虎撲過來的時候,她不假思索地挺身擋在母親身前。
“娘,快躲開!”
一番纏斗,許是天助。孟慈山背對著懸崖提刀而立,當猛虎朝她撲過來時,她以鐮刀刺虎肘,閃身一避,松手放刀。老虎的爪下失衡,慣性之下,順著山崖跌落入深淵。
母女二人安然無恙,有驚無險。她們抱著一只幼虎下山,給鄉(xiāng)人講遇虎的遭遇,還有那日后一傳十十傳百的少女打虎的傳奇。
彼時,孟慈山因斗虎之行聲明大震,十三歲即加入光州巡防軍,成了官府除虎患、護百姓的主力。那時候方圓百里的鄉(xiāng)親們無人不識孟慈山,人們都夸她是打虎英雄,是光州未來的希望。
她當年救下的那只幼虎,第二年長大了,卻被巡防軍里的小將們喂得沒了野性。孟慈山幾度想把它放歸山林,可它不肯遠走,總在營寨周圍徘徊,一遇危險還要沖出來,以百獸之王的威懾護著巡防軍。
有人開玩笑道,光州士兵不似北人騎馬,但能騎虎。
光州人家過年的年畫上也不是胖娃抱魚,而是一位騎在老虎背上威風凜凜的少女。
時人稱那幅年畫為,“英明神武孟慈山”。
次年春,朝廷征兵帖至,招募十五至三十歲的青年。巡防軍中有不少青年借此機會離開光州,正求之不得。孟慈山和家人商議,要用朋友們從軍遠行。
她年幼的妹妹孟懷昱自是不樂意。
“姐姐走了誰陪我進山打山雞啊嗚嗚嗚——”彼時孟懷昱哭泣著,抱著姐姐手臂不肯撒開,“要是老虎來了,誰來保護我們?”
“昱兒不要怕。山神會庇佑你們的。”孟慈山細聲道,“我也會永遠保護你。”
像是一份祝福,又像一份承諾。
十五年了。光州百姓家里還掛著舊年畫,長輩給孩童講起虎患成災的過往,久遠得仿佛來自另一個世界。故事一個接一個,傳奇逐漸失真。人們只知道孟府二小姐喜好詩文,早忘了那個打虎的孟慈山。
那個曾經殺虎救母的小姑娘,如今正率千軍橫在清澄江頭。
遙望故里,弓搭弦。
第36章 故壘西邊(十二)
午后, 傳令官帶來消息,說在城外五十里的山澗內發(fā)現(xiàn)了賊寇大營,只是那里面空無一人早已撤離干凈, 不知道是撤到更遠處隱藏起來, 還是向著衛(wèi)城進發(fā)。
“繼續(xù)搜查。”孟章下令道,“這些人準備了這么久,不會輕易放棄的。”
張秋凜道:“堵住進城的每條路的出口, 還有護城河的上游。”
“是!”
張秋凜轉向孟章:“倘若孟將軍現(xiàn)身,您當如何?”
孟章轉動著手腕上的串珠, 沒有直面回答,而是問:“余氏還有沒有說什么?”
“并沒有。”張秋凜道,“他只是反復一口咬定, 孟慈山已經死了。”
“唉。”
孟章的眼神悲愴,黯然垂下去。“那也只能如此了。”
這時候,有個急躁的腳步聲跑上城樓,是薛彤氣喘吁吁、滿臉通紅的被守衛(wèi)攔在不遠處,似乎是奮力跑了許久過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