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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摘下連指手套,清新的空氣涼絲絲地灑落在皮膚上。手套一除,手上涂的薰衣草護手霜便散發出淡淡的天然清香——那是維恩派人從普羅旺斯寄來的。
她聞著那味道,忽然想起他身上也常有這種氣息,薰衣草香混合著龍舌蘭的味道,清冽又溫柔。
她心里疑惑,此刻他是不是也在想她。片刻便篤定地認為,他一定是非想她不可的。
在金黃與湛藍交織之處,溫柔與榮耀相遇,她心中涌起一種奇特的喜悅。微風清涼,天空湛藍,海鷗擠在注滿水的綿羊飲水槽旁,咕咕叫著。
她凝望著二十米外翻涌著白色浪花的大海,手里拿著一柄扇子遮著耀眼的水光。
在她身后,港口左側矗立著一座巨大的堡壘,曾在封建時代守衛這片港口多年,但從大炮發明以來,它便失去了效用,如今只剩一個牢獄,灰黑的石墻上爬滿了藤蔓,像一件舊袍子上褪色的刺繡。
那顆焦躁了一整個早晨的心,此刻竟因某種奇異的篤定而平靜下來。
今天天一亮她就梳好頭發,穿好衣服,跳上馬車,趕到港口來迎接他了。
而此刻,輪船正在靠近。
艦隊中間的白色巨輪破浪而來,高高揚起的船帆在海風的吹拂下翻騰。不知從哪飄來的桃花瓣兒被風卷起,雪片似的落在港口石階上和海灣的岬角中,甚至飄到了她的肩頭。
御林軍和自衛隊在身后的道路兩旁警戒,金碧輝煌的馬車在港口那些狹窄崎嶇的小街上轆轆不絕,車輪碾過石板的聲音混著海浪的節奏,像一首越來越急的序曲。
陽光與色彩如鐃鈸般在她腦海中轟鳴。
巨輪終于停靠。
先是一班貴族從艦船上下來,都穿著莊嚴燦爛的國會長袍。
那些猩紅、深藍、墨綠的衣飾,襯著金線刺繡的紋章,一步一步越過長甲板。
她的目光不自覺地搜索著每個人的臉,一時之間沒有看見她要等的那個人。
年輕俊雅的政客站在船頭,海風把他的金發吹向腦后,冷峻而深刻的面龐不閃不避地迎著朝霞中的太陽。
維恩站在前甲板上,輪廓分明的面孔散發出柔和的光。他被一群皇家騎士圍繞著,身形修長而挺拔,耀眼的銀肩章配在臂膀上,端正的左肩垂掛著長長的白色披風。
當時甲板上站在他背后的,還有一群漂亮的男女。隨從雖只二百來人,卻都是經過挑選的,女的各有姿色和風儀,男的都是溫文爾雅的知名之士。
她站在港口的左側,從頭到腳裹著一件龐大的黑色大氅,風把衣擺吹得緊貼在小腿上,顯露出優美的曲線。
她的眼睛閃耀著,一心注視著甲板上的人,當視線移到船頭時,她的喉嚨突然覺得干燥而且緊張了。
看見他的第一眼,她的目光里面透露出淡淡的喜悅。對面的輪船已經駛得很近了,差不多已經可以看出甲板上人的面目。
他一定也在看她。她想。
維恩的目光向著港口。
等他剛一踏上陸地,她便投入了他的懷中,被他緊緊地摟住。
剛才他對著她的方向,緩緩敞開懷抱,她沒有猶豫就跑了過去。
男人的嘴唇輕輕碰著她頭頂的發心,她的臉貼在他溫熱堅實的胸口處。
“我有想你……”她喃喃說。
“嗯。”他的下唇顫抖了一下,“我知道。”
雖然他的臉上還帶著隱隱的政客式嚴肅,但此刻卻主動給予她一種無限溫存的撫慰。
聽著維恩微沉的嗓音,她伸出一只手放在他手上,她的手指柔軟而溫暖。
維恩抬起頭來看看她,那張面孔因長途旅行而略顯疲憊,卻依然俊美得讓人心慌。
慢慢地,男人微笑起來,重新彎下頭,將嘴唇印在她那只戴著戒指的纖白手背上。
“我親愛的——”他把最后三個字拖得很長,使它顯得特別親熱。
她慢慢抬起眼睛看著他。兩個人不約而同地微笑起來。
其他的人陸續下船來。維恩放開了她,轉而握著她的手。
當著眾多下屬侍從的面,她看見他轉過身,聲音不大,足以讓周圍的人都聽清楚。
他稱呼她為親愛的未婚妻。
一班廷臣都呆住了,顯得呆頭呆腦的。沒有一個人知道該用怎樣的禮節來對待她,是深深鞠躬呢?還是僅僅點頭致意?
更沒有一個人敢把心里正在想的那句話說出來:尊敬的首相閣下是什么時候訂的婚,還是和一個不知名的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