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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氣凝滯了一瞬。
下一刻,亨利·羅斯德和一個法國軍官模樣的人陸續下船來,站在他們之間。
亨利羅斯德左顧右盼,滿臉光彩,像是在說“你們終于又聚在一塊兒了——”
那位法國軍官也目不轉睛地盯著維恩身旁的少女,猜測著她的身份,摘下帽子向她行禮。他平日看見美貌女人總是全神貫注地加以注意,此刻更不例外。
伯莎朝他們微微點頭,這時,看到一個秘書模樣的人擠了過來,手里拿著記事本。
對方恭恭敬敬地站在他們面前,然后問維恩:“閣下,要預約接下來的行程嗎?”
“全部取消掉。”他說。
她怔愣了一下,輕輕拍了拍他的手臂:“別,去預約行程吧,我在馬車上等你。”
她的目光柔軟得像此刻海面上的波光。
對面的男人放松下來,整個人沉浸品味著那份源自愛被滿足的內心寧靜。
人群還在喧嘩,身后的船帆還在獵獵作響——但這一切都與他們無關了。
她只需要等著他處理完那些瑣事,然后就可以和他一起回布倫海姆宮。她之前在信里說會陪他在那里小住幾天。
在他們身后的不遠處,還站著一群年輕的侍女。她們有一些是法國來的,穿著素凈的白緞衫,站在那里,正對維恩目不轉睛地看著。
最前方一個法國來的貴族小姐擎起扇子,對身旁的女官低聲私語。
“露易絲——你認為人家說的種種故事,都是真的嗎?”
那女官帶著一種輕蔑的神情向她看了看,回道:“你太天真了!”女官搖搖頭,繼續解釋:“在那位閣下身邊站著的女子,就是他的未婚妻,未來的第一夫人。”
那位桃心臉的法國小姐的黑眼珠立刻瞪大了,兩條細眉緊緊地鎖起來:“這不可能!”
“是的,我起初也不敢相信……”女官的聲音有些不自然,仿佛為自己的這一想法覺得靦然,“可是帕默斯頓閣下——”
“不,你不必說了,”法國小姐眨著眼睛打斷她,頓了頓,又道,“我不愿意聽見那些無聊的八卦,也許過后他會重新考慮的……”
“難道牙買加真能出這樣的女人嗎?”
兩人討論起來,其中一人突然自言自語道。
“她身上那件衫子看起來不像是在巴黎做的,卻比巴黎時下流行的還要迷人……”
“不,一定是在巴黎做的!”那位小姐篤定地說,因為她自己就是從巴黎來的。
女官提醒她,“注意風度和教養,這兩樣東西才是一個女人應該最注重的東西。”
法國小姐有點聽不下去。
她擺脫開身旁的女官,走到她哥哥身邊站著,任性地挽住對方的臂膀,可愛的面孔極其不平靜,像一幅剛剛畫完的、還帶著顏料濕潤光澤的肖像。
那位法國軍官也將一條臂膀圍住妹妹的腰,向她咧嘴笑了笑。
而法國小姐的目光仍追隨著遠處的維恩。
當她看見那個黑色長發的年輕女子竟不顧任何禮節,撲到自己最敬愛的帕默斯頓先生懷里時——她的胃開始隱隱作痛,手心潮濕,全身的肌肉似乎都在發酸。
她的哥哥終于察覺到她的異樣,向她瞥了一眼,“你怎么了?暈船還沒好嗎?”
她昏昏沉沉地答道:“我不想待在這里了……我要回家去!”
說著她竟撩起裙子,向船上邁了一步。
那位軍官立即抓住她的手腕,又將她狠命一拉,以致她的頭髻高高彈起。 “不要裝得像個孩子!不然我要罵你了。”
他壓低聲音,語氣嚴厲地提醒:“得體一點,大家都在看你呢。”
法國小姐從低低垂著的睫毛底下迅速移動眼球,向四周瞥了一眼,只見十幾雙亮晶晶的眼睛剛從她臉上急忙閃開,可是那些眼睛底下的嘴,分明都仍帶著笑和嘲諷。她幾乎要旋轉身子,尖叫起來,但她并沒有這樣做。她只是抬起頭來看看哥哥。
男人低聲說,耳語一般,向她哀告,“好妹妹,哪怕我得將你捆綁起來,也不肯讓你走的。你既然有這勇氣跟我坐船到英國來,也總該有勇氣等一切結束后和我回去罷。”
法國小姐慘淡地微笑了一下,嘴角繃得緊緊的,免得那部分肌肉顫抖起來。
最后她向哥哥點點頭,深深吸了一口氣,走向人群末尾一對伯爵夫婦站立的地方,跟在那一個小小的集團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