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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請小公爺多多指教了?!彼届o道。
聰明人之間的對話不過轉瞬之間,霍懷恩談定事情,剛露出笑容,她已經出招。
“對了,既然小公爺是世交晚輩,那有件事,還少不得請小公爺幫忙了?!彼_實是沒辦法了:“請小公爺幫我查一個人?!?
“誰?”霍懷恩倒不意外。捕雀處最強的就是消息,如同世上最鋒利的刃,誰利刃到手舍得不試一試?
“蕭承澤?!?
霍懷恩幾乎笑出聲。
她還真是上好的劍客,一上來就是最難的一招。
“定國公?你問他干什么?”他笑著盤問:“公事還是私事?”
“當然是私事。”
“我看是婚事吧?”霍懷恩笑著道。
翡翠頓時轉身就走,她再是丫鬟,也是未婚的女子,他開出這樣的玩笑來,確實太輕浮了。
“是我失言?!被魬讯餍χ鴵踉谒砬埃舱媸前矅暮媒甜B,養出這么高高大大一個,穿著錦衣,在這擋路。翡翠繞了兩下繞不過去,這才把一雙眼睛抬起來,冷若冰霜地瞪著他。
其實能把翡翠惹惱,也算他的本事。闔府上下,一年都未必見得到一次“翡翠姑娘”這樣生氣呢。他卻每次都有辦法。
“我回去就去把定國公府查個底朝天?!被魬讯餍χWC:“實在是最近忙暈了,宮里也在問他的婚事呢,國公府總不能沒有女主人?!?
一看就知道是慣出來的,從小容貌出色,又這樣聰明,在長輩面前估計是無往而不勝的,這種說錯話還能笑瞇瞇耍賴的厚臉皮,不是從小被眾星捧月的人,還養不出來呢。
翡翠也不是心眼小的人,見他說了點有用的話,也就放過他了,認真問道:“那看來宮里是要賜婚了?”
怎么怪得了別人愛逗她。她這樣認真的性格,明明上一刻還在生氣,說到正事,立刻就上當,又開始好好說話了。連裝生氣也不會,一點整治人的手段都沒有,叫楊瓊章她們那些嬌小姐看著,只會感慨實在是太老實了。
霍懷恩也忍住了沒有開玩笑,難得認真回答:“那倒不會,宮里可不想再背個操縱定國公府婚姻的名頭了?!?
翡翠也確實夠得上和霍懷恩結盟的資格,這話她也一聽就懂,一看就是處處留心,對世家秘事了如指掌的。別說丫鬟,就連京中許多當家主母都沒有這份本事呢。
定國公府上一代的婚姻就是宮中賜婚,將瑞安公主嫁入國公府,因此成就一對怨偶,上一代定國公早逝甚至和這都脫不了關系。如今瑞安公主潛心禮佛,蕭承澤更是自幼脾氣涼薄冷漠,太皇太后在時,為這事沒少埋怨官家,朝野也難免議論,官家哪還敢管定國公府的事。
翡翠要是愛開玩笑的性格,這時候應該說一句“那官家操縱一下安國公府就好了”。畢竟霍懷恩這安國公世子就在面前,機不可失。
可惜她這樣正經。一般生得好看的丫鬟很多也喜歡和王孫調笑,就連世家小姐,在馬球會上、賞花宴上,也常有和王孫斗嘴的。只有她,簡直靜得如同深夜的水面一般,讓人安心。
聽到這話,翡翠心中有底了,點點頭表示知道了,道:“多謝小公爺告知。時候也不早了,小公爺公事也忙,請回吧,以后有事,盡管送信來就是。”
一般人都聽不出她這句話里的狂:盡管送信來,都不用找特定的人,只要找個小丫鬟,往孟家內宅華堂傳信,最終都會到她手里。
“好?!被魬讯魅匀恍?,等翡翠要轉身進去了,才忽然叫住她道:“對了,有件事忘記說了?!?
她眼睛帶點疑惑的時候最好看,也許是陽光的緣故,瞳仁有點淺,是褐色的,專心地看著人,不帶一點雜念。
“上次我就想提醒姑娘了。捕雀處盡管消息靈通,卻也不會沒事盯著官員家的內宅,何況這事是聽宣處領頭的。小盧大人怎么會知道一個江南女眷的下落,還是一進府就知道了,姑娘自己去想想吧?!?
翡翠的神色立刻冷了下來。
他說的是她已經有預感的事,正是因為有預感,所以確信的那一刻,才更毛骨悚然。
捕雀處沒有盯著孟家內宅,聽宣處又沒有耳目,但柳無憂一下船進府,盧文澤就帶著聽宣處的文書,拉著捕雀處上了門……
是孟家自己人報的信!孟家內宅有內鬼!
但既是盟友,翡翠哪肯在他面前示弱,盡管在袖中握緊了拳頭,面上仍然笑道:“多謝小公爺提醒,也請小公爺注意身體,我昨日回的禮里有藥材,小公爺記得用?!?
她說完這句話,就轉身進了門內,不再回頭。
霍懷恩沒想到她還給自己留下個謎題,索性先不回獵場,直接策馬回了趟家里,把管家叫來,道:“把昨日孟家的回禮給我拿來,我要看?!?
“世子爺,不過是扇屏風和些藥材罷了。”管家一面說,一面還是遣人取來。實在不明白自家世子爺怎么忽然對這些東西來了興趣,明明宮里賞了多少貴重東西也問都不問的。
霍懷恩也不和他多說,直接拆開孟家的藥材包,一看就知道是內宅打的包,上面的火漆印也古樸。拆開一看,不過是幾包滋養身體的藥材,等到翻到底,霍懷恩頓時笑了。
藥材底部,靜靜躺著一個紅封,沉甸甸的,不用拆霍懷恩都知道是什么。紅封一打開,倒出來,是五枚不同的古錢。
“這不是五帝錢嗎?宮中賞壓歲錢才用這個,非年非節的,用這個做什么……”管家不解。
“你不懂?!被魬讯魑⑽⒁恍?。
用五帝錢做壓歲錢,賞的是自家子侄,是宮中古禮。在禮物中放這個,只有一個意思:你是我自家子侄。
平靜的水面下,往往暗流洶涌,是深不可測的深潭。他從小就明白這道理,從沒看走過眼,連官家都倚重他的意見。就像這個叫翡翠的女子,也是靜水流深,霍懷恩那個關于孟家內宅的警告是作為盟友的善意,她那時候才確定兩人的聯盟成立,于是反過來告訴他:你告訴了我我不知道的事。那我也告訴你,其實你不知道,早在昨天回禮的時候,我就決定接納你為我的自己人了。
誰說翡翠不會開玩笑,早在昨天下午,她就取笑了一句霍懷恩:安國公世子又如何,捕雀處霍大人又如何,我是長輩,你是子侄,乖乖聽話,自有壓歲錢給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