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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蘇一直憂心的事情總算是發生了,曹知謙自然也順著翟寰的目光看到了阿奇嬤嬤,下一刻,臉上便蒙上一層受了羞辱的怒氣,終是惱了。阿奇嬤嬤看看這邊,又看看那邊,腿像灌了鉛,左右為難,便跪下哭泣起來,十分可憐。
這幾天宮中都在傳曹知謙辭官的來龍去脈,都道導火索乃是曹大人身邊送到宮中的一位女官,兩人之間便傳出了私情,曹大人年事已高,阿奇嬤嬤面目粗鄙,因此傳言更是不好聽,曹知謙自然也是風聞了,這放在平時還好,無稽之談笑笑便過去了,然而夫人新喪,又是今天這樣的日子,翟寰帶著阿奇嬤嬤來“歸還”給他,很難不讓人聯想到其中的惡意和揶揄。
翟寰還沒說話,阿奇嬤嬤卻先有了動作,她的神思已接近崩潰,此時再不壓著哭聲,跪著要膝行到翟寰面前,被紫蘇先一步攔住,紫蘇也不清楚她要做干什么,還有些猶豫,便見阿奇嬤嬤開始對著翟寰磕頭哭道:“皇后娘娘,奴婢雖也不舍我這條賤命,卻不能因此連累曹大人被污了名聲,說到底,您還不如當時直接賜死了奴婢!請您明鑒,奴婢與曹大人并無私情,曹大人辭官與奴婢一點關系也無?。∨酒埢钪两瘢加匈嚹锬锱c大人仁慈,今日被帶來曹府,本就不打算豎著出去了!奴婢只求還大人一個公道,所說句句屬實,愿以死明志!——老爺,奴婢對不起您,也對不起夫人……”
她一番話說完,依舊叩頭不止,悲泣不止,可昭其心,紫蘇面上也閃過一絲不忍,曹知謙由怒轉悲,只有翟寰面色不改,仿佛鐵石心腸。
“阿奇路,不必再說了,本來就不是你的錯,用我的名聲換一條人命,我也覺得值得,”曹知謙出聲道,引得阿奇嬤嬤禁不住又是一陣啼哭,“我辭官的確不是因為你,但既然我已辭官,更不必在意什么虛名。若是殿下還有一點慈心放了你,你便回我府上,繼續做我們的家奴。”
情勢一瞬間又急轉直下,曹知謙這話沒留一絲后路,便是鐵了心要辭官了。紫蘇在一邊旁觀,急在心里,頻頻看向翟寰,殿下是怎么想的?剛剛不是還好好的嗎,怎么轉眼又成了現在這個情形?這不就和來曹府的目的背道而馳了嗎?她這幾天親眼見殿下為此事煩惱,難道今日注定要無功而返了嗎?
她卻忘了,翟寰從來沒說過,她這次來的目的是要勸回曹知謙,曹知謙是辭官還是不辭官,于她而言都差不多。
翟寰一直氣定神閑,遲遲不下決斷,曹知謙看到,只當她是在拿腔拿調,定要仗勢壓人一頭,想想也罷,他拂袖冷哼:“草民可否還有這個臉面,請殿下一個恩典,救我這可憐家奴的命?”
紫蘇感覺一顆心跳到嗓子眼,不知翟寰會做何回答。
“自然是會的,我把阿奇嬤嬤帶來,本就是這個意思?!钡藻韭卣f,“當初你把她送到我身邊,照顧我宮中起居時,我便知道有一天,我會把她還來,如今是人歸原主了。”
曹知謙反言相譏:“殿下深謀遠慮,草民卻沒想到有這一天,我原本還對殿下在我告老之后的處境有諸多擔心,原來是多慮了,您拿這種事深宮婦人的手段對付我,看來是成長了?!?
翟寰半點言語也不讓,回道:“謝您夸獎,您也以朝堂之上蠅營狗茍的心思來揣測我,看來卻沒什么長進。”
曹知謙氣急:“這話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我也想知道,您以為我什么意思?!钡藻静换挪宦踔吝€笑了一下,“當初阿奇嬤嬤以下犯上,但畢竟是您塞到我這里的人,我不好隨意處置,便讓她請您出面與我商議,誰知我沒等到您,卻等到了您告老的消息。我見曹老心意已決,只有忍痛放歸。”
“然后才有了那等傳言,翟寰敢問一句,那傳言可是從我這里傳出去的?恐怕不是吧,曹老應該也心知肚明。誠然,我亦一度覺得那傳言有理有據,但人人長了眼睛長了嘴,翟寰并非當局者,眾口紛紜,我亦難辨,莫非險些信了那流言成了我的錯處嗎?卻不必對翟寰如此苛刻吧,畢竟,若不想有難聽的流言,便不要一開始做那種瓜田李下的事!”
她話音落下,屋內便安靜了。過了一會,才又響起曹知謙老邁的聲音:“殿下的意思,是我遷怒殿下了?”他沉吟道,“流言之事,或許如此,然而今日是曹某妻子的喪儀,您把阿奇嬤嬤帶入我府,不知是何用意?若是沒有幾分報復心思,曹某卻也不信!曹某的名聲無足可惜,而我妻子身后之名,卻不可被人編排取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