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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完最后一句,想到亡妻,已然渾濁的眼中又落下淚來。
翟寰干脆朝他深深施一禮賠罪:“這一點,確是翟寰做的不妥。但我并無半點不敬心思,亦萬分不想驚擾夫人在天之靈。然而我聽聞曹老不久便要啟程回大厲,想到這或許是最后的機會,便也什么也顧不上了。”
曹知謙這一番爭論,已感精疲力竭,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感傷一旦上來,不斷長吁短嘆。
“不知殿下所說的‘機會’指的是什么,我想,也不是一定要留下曹某吧,曹某自覺無足輕重。您有何顧慮便請直說。”
翟寰這時一改剛才作風,恭敬非常,又是一禮,一副謙虛后生的樣:“曹老不必自輕,您乃我朝中肱股,若非萬一,我是萬萬不想放您走的。”
曹知謙浮現一個嘲弄的笑:“‘萬一’指的是?”
“便是您自己的心思。”翟寰擲地有聲,曹知謙愕然。
翟寰又道:“自從您向我提出請辭的那一天起,翟寰便時刻在猜,卻總也猜不出,您辭去的決心從何而來?莫說求去書上年老昏聵之類的托辭,翟寰絕不信。想來想去,直接的原因便是阿奇嬤嬤,但剛剛翟寰已得澄清,這事與嬤嬤并無關系,我便更想知道,曹大人不滿我哪點?我與曹大人在朝堂上雖常有機鋒,但你我都知那些爭論是對事不對人——難不成,真是為我與越國皇帝的房中事嗎?”
她言語懇切,直到最后一句駭人聽聞,姿態卻從始至終落落大方,只讓聽到的人或羞或惱,滿堂寂然。曹知謙一下子再也坐不住,站起身來大聲道:“殿下慎言!”似乎是要憑音量將翟寰最后一句話的余波壓下,免得再給別人聽見。
“我何時在意過那種事!”曹知謙滿面通紅,急急地回了一句。
“是我誤會了嗎?”翟寰微微一笑,“或許是每次事因湊巧,我便以為曹大人對此事過于熱衷了,先向您道個不是。”說罷拱了拱手,其實一看便知并無什么慚愧可言,一雙眼睛極亮,逼視著曹知謙,令其退無可退。
曹知謙一開始否認了,之后便是延續了一段時間的沉默,他并非愚鈍之人,細細想來翟寰這駭人聽聞的問話,也不是無的放矢。事情既然已經到了這一步,他也就沒有什么好顧忌的了,便將心中所想緩緩道來:“殿下是難得一見的經世之才,我們大厲朝雖也許女子從政,但如殿下這般先從戎再入仕,兩者都如魚得水的材料,實也罕見。殿下未嫁來越國前,臣還未為殿下謀事,只是在朝堂之上常聽到同僚對您的贊許,直到圣皇親命我隨您到越國輔佐您,我才知道那些贊許并不是虛言奉承,甚至還不足以概括現實情況的十之一二。在越朝的這段時間,臣與殿下在朝堂上雖偶有摩擦,但每次殿下深思熟慮后作出的決定,臣沒有不心服口服的。臣最開始將阿奇嬤嬤送到您身邊,初心只是想到您初到越朝,有個干練得力的婢子,能更好照料您飲食起居,協助您管理后宮。”
他深吸一口氣,接下來要說的對他來說有點難以啟齒:“而您說臣過于關注您與越國皇帝的房中事,臣無奈,卻也明白您為什么會這么想。您與越國皇帝的婚姻,首先是圣皇交待給我,要我時刻督促的,臣也知,您下嫁到越國,本身并不情愿,但那是您與圣皇之間的事,臣無置喙之余地,對于圣皇的囑托,也只有遵從一途。但臣也明白,如今到了越國,臣侍奉的主君便只有您一位,若是越過您去,凡事遵圣皇的號令,便是違背了為人臣的本分,是以在最初,圣皇每每發問臣您與越國皇帝的情況,臣都是百般遮掩了過去,在臣心中,您與越國皇帝的感情是否和睦,并不是什么有礙國本的大事。請殿下相信臣,這些都是臣的心里話。”
那邊翟寰耐心聽著,臉色晦暗難明,她坐在房中唯一一張太師椅上,指節緩慢地敲著邊桌,表明她在思辨曹知謙的一字一句,慢慢笑了:“翟寰這里先謝曹大人的忠心了,之前能幫著遮掩一二,翟寰感念,只是接下來,說些我還不知道的事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