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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第014章; 辭師逐出
順著玉娘手指的方向,眾人望去,剛剛好瞧見何娘子打頭,帶著一群人浩浩蕩蕩的來了。
何娘子換了一身衣裳,淺緋對襟薄羅褙子配豆綠長裙,腰間別著條水藍汗巾子,烏發盤高髻,頭戴銀制山口冠,連臉上都畫了花鈿。
是正兒八經出門見客的打扮。
且玉娘瞧著何娘子這身打扮,真真是分外的眼熟。
除了這衣衫換成了春夏衣裳,腰間多了條沒見過款式的汗巾子外,那模樣、那穿著,全然是與她拜師那日無甚差別的。
玉娘忽地想起了當初拜師的時候,簽過拜師契后,何娘子是與她和芙生說過一些師門規矩、出師辭師禮節的……
瞧著何娘子身后那些人,有行會的,有官府的……玉娘的臉色愈發的白了。
她頭一回羨慕自家婆婆恁般的無知,以至于能支撐自個兒無畏無懼;也頭一回厭惡自己記性那樣的好,這么點子事兒就白了臉,手也不受自個兒控制的抖起來。
“好啊!我還沒找上門去呢,倒是自己來了!叫這般多的人做什么?仗著人多欺負老實人么?!”
張婆子做胡餅的手藝,是跟她已經去了的男人學的,她家在玉娘拜師學廚之前,那是沒一個正兒八經的拜過師、學過藝的。
加之張婆子對玉娘不上心,只對玉娘能帶回來多少東西上心。
所以,這正兒八經簽了契的師徒禮節什么的,根本沒去了解過。
她以為,不跟著何娘子學了,只用說一聲便罷。甚至覺得玉娘是去何娘子那兒才破了衣裳破了相,她有道理前去理論,討要錢財。
所以,毫無畏懼地她瞧見何娘子帶著一堆兒人來,反而是興奮了起來。
在瞧見那些人里頭似乎還有官府的人,更是喜上眉梢——省下她找人跑腿去叫官的事兒了!一會兒也不用威脅要報官,可以直接抱著官爺的腿哭了!
丁點沒想過,為甚何娘子要帶著官差來。
“玉娘,快上前去叫官爺瞧一瞧你的慘狀,好叫青天大老爺給咱們這樣的良善老實人家評評理!”
張婆子伸手便將玉娘推了出去,話語里滿是催促。
在何娘子沒到面前的時候,玉娘的臉色就已經發白了。
如今,何娘子就在面前站著,一張俊秀的臉上沒什么表情,眼神也冷冷的,瞧著就唬人,玉娘早就如同鵪鶉一般,縮著腦袋想往后退了。
只是她沒料到張婆子會好端端的將她推出去,一時不防備直接躥了出去,只差一丁點便貼到何娘子的身上了。
急急的穩住自己的身形,玉娘低著頭,斜著眼睛瞥了張婆子一眼,滿肚子埋怨。
上去什么?你怎么不上去?
旁人不清楚她這傷的內情,難不成婆婆她還不清楚么?
她明明都已經與她說了的,她這傷是為了推芙生才落下的,且芙生似乎已有了察覺。
就算是非要找個人給她這傷負責個責,那也應該去癡纏隔壁祝家啊!
找何娘子的麻煩作甚!
玉娘滿肚子的話,如車轱轆似的,完全忘了張婆子連番的話罵何娘子的時候,她可是半個字都沒有反駁的。
何娘子只唇角抿出一絲譏笑,冷冷的盯著玉娘和張婆子,未出一言。
慶奴倒是上前一步,啐了張婆子一口。
“天地良心的,你這般的人家還能稱得上良善老實人?當初,一個花言巧語,一個故作可憐,騙得我師父心軟,在收師妹的時候,順帶手的收了你為徒。這契書簽了、本事教了,自個兒存了壞心思,摔得不成人樣,想要離去還不守規矩,更要污糟到我師父的頭上來。天神奶奶啊!這世上哪有這般惡殺才!”
話說完,何娘子才抬頭將慶奴扯了回去,輕斥了一句“不得無禮”。
但明眼人哪個瞧不出,慶奴是何娘子專門縱來做口舌的,罵的正是哪不要臉的張婆子。
張婆子雖蠢,但罵人的話還是聽得出的,當即便不樂意了。
可她說話終是慢人一步。
何娘子轉身極為恭敬的行了一禮,聲音鏗鏘有力。
“師父,徒兒識人不清,收了這般不成體統的徒弟,如今辭師卻連基本禮數都無,滿口骯臟胡吣,累得師父和諸位同行、官爺跑一趟,今日我何沄素逐她出門,也望諸位做個見證。”
何娘子對著行禮的,是文州府廚娘行的行頭宋娘子,也是她的師父。
四十來歲的年紀,打扮的極為干凈利索,人瞧著很是慈祥,但渾身的氣派是打眼便能瞧出的。
她年輕時是文州府最好的廚娘,如今到了含飴弄孫的年紀,又教出幾個得意的徒弟,當上行頭后,便不怎么接宴席了。
除卻文州城那些官府相公,以及個別豪門富紳的宴席外,她只經營了一家酒樓。
最是重規矩。
今日慶奴上門求見時,她本是在酒樓教導兒媳做雕花蘿卜,聽了原由后,怒氣收不住,只草草的打理了自己一番,便趕到了何娘子家。
來之前,何娘子已和她垂淚訴苦過了,還將芙生介紹給了她。
瞧過眼神清正的芙生,看過憨直乖巧的銀杏,這會兒再看著玉娘畏畏縮縮、眼神躲避的模樣,宋行頭本能的不喜。
“瞧著便知道是不懂規矩的,正式些、隆重些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