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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第013章; 有大造化
許是銀杏心太誠,慶奴回來的時候,果真帶來了玉娘不學了的消息。
“……師父,你是沒聽見那張婆子說的話,好似咱們是惡霸,埋沒了張玉娘那塊璞玉似的!什么咱們一屋子女人,天知曉靠什么營生;什么不就是燒菜,誰知道食客賞識的是菜還是燒菜的人……哎呀!哎呀呀!那些話,我都不能夠全說出口!真真的臟嘴啊……”
慶奴袖子挽到手臂,手掐著腰,好看的柳葉眉皺成了毛毛蟲,臉蛋通紅,嘴唇都在發抖。
顯然是氣狠了的。
慶奴回來前,何娘子才吃了一貼治頭暈的藥,在眉眉的服侍下更衣歇下。
睡了不足一刻鐘,便被慶奴帶回來的消息氣的從床上爬起來,丟了個軟枕在地上。
“好個不要臉的腌臜婆子!”何娘子氣的臉都發白了:“當初我就不該心軟!也不該想著湊個雙兒,聽上去吉利!”
芙生所知的玉娘拜師的那些內情,終究還是太少了。
當初,何娘子是只瞧上了芙生一個的,玉娘雖有些天賦在身上,但那天賦算不上出眾,加之何娘子瞧著張婆子不是個愛干凈的人,便沒想著要她。
可玉娘的眼神太過的可憐,加之張婆子不住的說好話,說什么湊成一對兒,雙數聽著吉利又好聽。
這才叫略有些迷信的何娘子一道收了玉娘做徒弟。
在廚房頭一回丟東西,且她發現玉娘的神情不大對的時候,何娘子便后悔收玉娘這個徒弟了。
如今,更是悔的沒邊兒。
唯一能夠慶幸的便是,玉娘自個兒笨手笨腳,她還沒來得及教導真本事呢!
若是教了真本事,再被這么造謠辱罵一通……
她那個姓錢的對頭下次見她了,便該恥笑她了。
“師父,你拿出個章程,慶奴一定跟隨!”
慶奴回來稟告此事,便是想聽從師父的安排,正兒八經的殺回去,折一折張婆子那嘴巴不干凈的老虔婆的威風,洗一洗她那張不干凈的嘴的。
何娘子若是能咽下這口氣,也不會這么多年來一直和文州城另一大廚娘錢娘子有來有回的打擂臺了。
“文州府雖只有我和那姓錢的兩個名頭大的廚娘子,但不是沒有行會1,也不是沒有旁的入行廚娘。”何娘子深吸一口氣,坐回床上,猛地拍了下床板:“慶奴,換身正兒八經見長輩的行頭,替我去請了宋行頭,再去……再去請了那姓錢的冤家來!既是要學廚中途辭師2,就得按照行規來;既然要污言穢語,那便得承擔后果!”
無論哪個行當學藝,辭師都沒有張家這么個辭法的。
慶奴疊聲應下,急急的朝著自己那屋去了,沒一會兒便收拾妥當出了門。
何娘子的頭不暈了,前些天的晦氣事兒也記不起了。
被氣的,腦袋都清醒了。
“眉眉,”她岔開腿坐著,兩手撐在膝蓋上:“把我柜里頭新做的那兩套衣裳取出來,去后頭把三娘和銀杏都叫來。”
既然要上門去要討說法,她何娘子師門上下就該一塊兒去。
之前接了富曲村的宴席,因工錢頗高,足有二十五貫3,她便給家中每個姑娘都裁了一身新衣裳,正是這個時節穿的,輕羅素絹的衣裳,用的是好料子。
慶奴和眉眉的,昨日制衣坊將衣裳送來便給了兩人。
剩下的三個年歲差不多,本是打算今日給了她們的,哪曾想出了這檔子事兒。
何娘子再次深吸氣,瞟了眼眉眉取出來的要給芙生和銀杏的兩套衣裳,心里還有功夫想,什么時候再去訂一套,免得多出來的那套不好分。
而另一邊,張家門口,張婆子正扯著玉娘,對著還沒散去的鄰里夸夸其談呢。
她且在這兒說大話有一陣子了,自吹自擂織造出來的美夢叫她著了迷,全然是停不下來,瞧見楊鐵娘帶著梅生從外頭回來,更是扯足了嗓子大喊大叫的。
“……要我說,跟那姓何的學廚,能有什么出息?一個廚娘子罷了!虎羅剎那么巴結,她家三娘不也就比玉娘多學了一點點么?那正真的看家本事,姓何的怎么可能會教?”
臉上巴掌印紅中帶紫,本該是張婆子張嘴就覺著疼的。
可她這會兒丁點不覺著。
還敢挑釁呢!
“要我說,有的人啊,叫孫女當什么廚娘啊、繡娘啊的,那就是短見識,一輩子的勞碌命!我家玉娘,多水靈的個人物,又激靈,以后是有大造化的!那以后啊,絕對了不得……”
一把破鑼嗓,將僅有的那點子詞句編成花,翻來覆去的吹大話。
被楊鐵娘拉著的梅生正沉浸在嚴師傅說她眼清目明指靈秀、三日后正式拜門收徒的喜事里,嘴角都盛著蜜,猛的聽見什么廚娘、繡娘的,抬頭瞧見隔壁張婆婆張牙舞爪的模樣,頗有些好奇。
“婆婆,”梅生側頭看向楊鐵娘,語氣誠懇極了:“張婆婆是羨慕咱們家有兩個拜師學徒的么?她家不也有個玉娘嗎?”
擺明了這是沒聽清、沒聽全。
但效果還是不錯的。
楊鐵娘還未回答呢,張婆子那扯著嗓子喊的仿佛長了雙順風耳,一轉頭便沖著梅生的方向唾沫橫飛起來。
“誰羨慕你家了?誰羨慕你家了啊?三五年都不一定學成師、賺了錢的,連點子便宜都舍不得叫占的,誰羨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