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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絲纏綿。
這場雨連著下了三日。
步微行從西山腳下回來之后,衣裳濕透了,在熱湯里沐浴了,披了一件寬松落地的墨色長袍出來,輕薄的絲綢遮不住衣領之間一片男色,微微顯露出一方胸膛,水珠沿著鎖骨圓潤地滾落,他撥開水藍的綢簾,寢房內的圓桌上攤著件粉綠的肚兜。
他看到那件肚兜,便蹙起了眉。
圓圓。傻名字。
門外傳來言諍的敲門聲,步微行瞥了一眼門紙后的影子,十分鎮定自若地將肚兜扔入了床褥里,然后從容地踱回來,將衣袍系好,“進來。”
言諍輕手輕腳地進門,才發覺殿下正在側臥讀書,竹簡清澈地滾動聲一下一下的,言諍轉了轉眼珠子,還是決定先說霍蘩祁的事兒。
“公子,霍小姑搬出霍家之后,找到了落腳的地方。”
步微行不為所動,連瞟都沒瞟他一眼。
言諍皺了眉頭,沒反應?不應該啊。
“那個,接待她住的是秀宛的富商,也是上回在府衙給您遞紙條的人。唔,年少貌美,是個俊俏公子。”
竹簡嘩啦啦翻動。
言諍更奇怪了,照理說不該一點反應都沒有……難道他想錯了?
言諍等了很久沒聽到步微行發話,于是又舔了舔嘴唇,“公子,她這算不算拿您的錢,在外頭給別的男人花?”
“啪——”的一聲,竹簡闔上了,言諍虎軀一震,吃驚地望著步微行。
好像太子殿下的臉色終于不大好看了。
正當言諍在心底高呼得逞之時,步微行冷淡地又瞥過了眼,“孤說過,不用留心她。”
言諍不解。
步微行向外頭喊了一聲,阿二阿三一起進門來,步微行毫不含糊地揮了揮五指,“打嘴,二十。”
這招是專門用來對付長舌婦的,可憐言諍近來接二連三被打嘴巴子,也不知道是如何招惹了殿下,阿二忍笑將他拉了下去。
不一會兒,嘴腫如醬腸的言諍在后院里頭,阿二給他的嘴上藥,他便一個勁兒跟手下兄弟們埋怨:“明明自個兒動心了叫我留意著的,為什么還打我……嘶嘶,別碰,疼……你他媽下手真重啊!下回公子賞你板子老子也不留情了。”
“……”
步微行抿了抿薄唇。
言諍那大嘴巴一說起話來滿院子沒人聽不見,這幫人真是高估了這扇門的威力了,總之言諍那些話一絲不差地飄進了他的耳中。
但是他卻猶豫,不知道是該沖出去再賞他二十個大嘴巴,還是該順著臺階下來。
……不,他為什么需要臺階下。
步微行走回燭臺旁,闔上了眼簾,似乎要努力一些,才能強迫自己想想陰氏之事。
陰氏與王吉勾搭成奸,趁趙六不在家中便時而幽會,這一點趙老夫人應該有所耳聞才是,當晚趙六被陰氏騙去東山采摘紅瑚,回來之后被王吉約在酒店里見面,王吉將醉酒的趙六騙入后巷,用刀刺殺,隨后將尸體拋上陰氏的馬車。
陰氏以為趙六只是喝醉,不知道他已經死了,用綾羅將尸首又勒殺一次。但陰氏很快發覺,趙六早死了,殺人者是王吉,只不過此時已經晚了,她徹底成了殺人者的幫兇。
于是兩人只得再次合謀,一不做二不休地讓馬兒帶著人出芙蓉鎮,拋尸河溝里。
兩人都是第一次殺人,作案手法不高明,漏洞百出。步微行提審了幾個人幾乎便水落石出了。
但陰氏懷有身孕,依照律法,孕婦不得上公堂,不得被告,也不得用刑,倘使他要審,要等陰氏誕下孩兒之后。但可笑的是,也許這個孩子根本不是死者趙六的。
步微行手中正捏著一枝紅瑚,若有所思。
雨停了后的次日,霍蘩祁背著竹筐要出門采茶,但一開門便驚呆了。
她新家的門口,不知道誰放了足足兩大筐紅瑚草!
霍蘩祁又氣又羞,將竹筐放到一旁,一手抓起一大把紅瑚,紅艷艷的珊瑚珠似的草被捏爆了漿,淋了她滿手的紅汁,霍蘩祁羞憤地一跤踢開竹筐,“誰送來的?”
這種東西是男女定情用的,她清清白白一個女兒家,被人送了足足兩筐紅瑚草上門,霍蘩祁氣得抓了把紅瑚草回頭跟白氏告狀。
白氏也驚呆了,“難道——是劉阿滿又來了?”
霍蘩祁一想到劉阿滿便來氣,他一個人自唱自演也很久了,好不容易她搬出霍家,難道他又要跟來不成?
殺豬的有什么可怕的,霍蘩祁磨刀霍霍要出門,不巧正在大院門外撞見偷偷收拾零亂紅瑚草的罪魁禍首。
“言諍!”
言諍嚇了一跳,立馬撒開了手,兔子似的逃竄。
霍蘩祁追不及,羞恨地想,他只是個替人賣命的,怪不著他——難道、難道是他送的不成?
約莫兩炷香時辰后,言諍坐在墻頭的那棵大榆樹上,一面啃著桃,一面笑瞇瞇地看見霍小姑殺進了公子的小院。
第13章 意馬
霍蘩祁奇怪守門的不攔她,等跨入小院,也沒有人攔截不說,反而兩人優哉游哉地在樹蔭下剝橘子吃。
原本心火旺盛沖動趕來質問的霍蘩祁瞬間便慫了。
她想著是不是鬧了什么誤會,其實對方并不知道紅瑚……可是,她上回不是說過了么。
正當霍蘩祁猶豫不決時,等候不及的言諍從樹梢上竄了下來,帶下一串碧綠的樹葉,霍蘩祁愣了愣,只見言諍往里指了指,“霍小姑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