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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玥宜摸著自個的良心,向天地道歉:“神明在上,我保證就偷看那么一小會,請您寬恕我的無禮之舉。”
她趴在門縫上,透過那條并不寬敞的縫隙朝里面看,心里想著:楚九淵,原來你也有今天,還以為你從來都不會挨罵呢。
這個年紀的少年遭受長輩訓斥,無非那幾種可能性,逃課、沒寫作業、考試得了丙等、亂花零用錢……
顧玥宜在腦海中把這些選項飛快地過了一遍,覺得哪樣都不是楚九淵干得出來的事情。
正當她的好奇心即將攀升至頂點時,就聽到鄭夫人破口大罵道:“你到底明不明白自己在做什么!你是鎮國公府的世子,你知道這意味著什么嗎?意味著你所做的每一件事,是好是壞,是福是禍,都會牽連到整個楚家。”
“我跟你父親費心費力,給你鋪好了一條前途光明的坦途,只要你聽我們的,等到國子監結業后,進入吏部擔任主事,用不了幾年,照樣能進入內閣。”
“結果呢?你是怎么做的?”
鄭夫人說到激動處,氣憤地拍了下桌子,將桌案上的硯臺鎮紙統統掃落在地。
“別人看在你出身鎮國公府的面子上,張口夸你幾句,你還真以為自己才高八斗了是吧?你以為科舉考試是這么容易的事情?”
“你有沒有想過,你的任性妄為會帶來什么樣的后果?如果你科舉落榜,外人會怎么看待楚家?到時候,可不是只有你一個人難堪,而是整個鎮國公府都要陪著你一起丟臉!”
少年雙膝跪在地面上,頭雖然低垂著,背脊卻挺得筆直。
他一貫保持的自尊心,在這一刻,被自己最親近的人毫不留情地碾碎。
楚九淵深吸一口氣,閉上眼再睜開,最終只是平靜地陳述道:“母親不信任我。”
鄭夫人明顯已經被情緒沖昏頭腦,根本沒有注意到少年眼底浮起的一抹失望。
她甚至沒有伸手去扶楚九淵,任由他在這大冷的天里,跪在青石磚鋪成的地面上。自己卻揣著一只溫熱的湯婆子,居高臨下地說道:“我信不信任你,這件事重要嗎?”
楚九淵沒有回答。他的身影投射在地板上,就連影子都顯得形單影只。
顧玥宜極其緩慢地眨了下眼,盡管她知道不應該,但那一瞬間,她突然有點討厭鄭夫人了。
眼看鄭夫人轉身要走,顧玥宜忙不迭提起裙子就往外跑。
動作匆促間,她腳下一個趔趄,差點被門檻扳倒,好不容易穩住身形,又繼續邁著兩條短腿啪嗒啪嗒地一路跑回家。
顧玥宜回到府上,依舊對這件事耿耿于懷。
她雙手托著腮幫子,煩惱全寫在臉上,只差沒有直接說出口。
竇老夫人見狀,便朝她招招手:“玥姐兒,過來跟祖母說說,遇到什么煩心事了?”
顧玥宜是個憋不住話的,當即扯著竇老夫人的衣袖問道:“祖母,如果兄長參加科舉落榜,你會覺得丟人嗎?”
竇老夫人雖然不明白她為何突然提起此事,仍是鄭重地回答道:“當然不丟人呀,你怎么會有這種想法?”
聽見祖母提問,顧玥宜立刻竹筒倒豆子似地,把剛才發生的事情從頭到尾敘述了一遍給她聽。
竇老夫人終于捋清了來龍去脈,當即端正神色向她解釋:“玥姐兒,你聽祖母說。”
“時下的科舉考試需要經過層層篩選,從鄉試到會試,每個士子都得過五關斬六將,最終能夠考中進士者,本就寥寥無幾。”
女子無法參加科舉,是以顧玥宜也未曾了解過科舉的制度。
竇老夫人原本以為自家孫女對此應該并不感興趣,畢竟就連學堂的女夫子都曾經說過:“貴府的姑娘腦筋不笨,但就是不愛用功,導致成績無法有顯著的提升。”
竇老夫人也知道,她這孫女說白了,就是性子有點懶,需要有人在后面推波助瀾,若是背后沒有驅策她前進的動力,那么她便心安理得地窩在自己的舒適區里,不想動彈。
然而,此刻顧玥宜卻打起了十二萬分的精神,聽得十分專注。
竇老夫人在感到詫異的同時,也講解
得越發仔細:“科舉考試沒有固定的范圍,題目包山包海,對于士子而言,不僅要通讀四書五經,還得對詩歌史籍皆有涉獵。”
“玥姐兒,你想想看,你平時是不是連背書都覺得困難?”
顧玥宜深有所感地頷了頷首。
夫子每次讓她背誦文章,顧玥宜都覺得自己的腦袋仿佛被那些文字給塞滿,遲鈍得都快轉不動了。
竇老夫人接續著道:“但是參加科舉的士子,不單單是要會背書,還得融會貫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