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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舉考試中有一種極為刁鉆的題目,叫做截搭題。簡單來說,就是分別在不同的文章中,摘取兩句毫無關聯的句子,拼接在一起,形成一道新的題目。”
“比如學而時習之,曾是以為孝乎?分別出自論語的學而篇和為政篇,兩句話沒有半點連結,只是考官的胡拼亂湊,但應考的士子卻得從中找出聯系,你說是不是很強人所難?”
顧玥宜重重地點頭,楚九淵居然想去考這種東西,簡直是瘋了。
但是她轉念一想,又不禁開始擔心,楚九淵如果考不上的話,鄭夫人恐怕會更加生氣。
顧玥宜趴在祖母的膝頭,苦惱地說道:“祖母,我知道自己不應該這么想,但我總覺得鎮國公夫人對楚九淵有點壞。”
竇老夫人抬起手,憐愛地撫摸著孫女的腦袋。
她做侯府主母二十余年,看待事情的角度自然比顧玥宜更加長遠。按理來說,鎮國公夫婦應該早就幫楚九淵安排好出路了才是,他實在沒有理由非要參加科舉,除非……
竇老夫人略一思索便明白過來,楚家那小子屬意的是那個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位置。
對于他的企圖,竇老夫人覺得既是意料之外,又是情理之中。
官場中流傳著這樣一句話:非進士不入翰林,非翰林不入內閣,這幾乎已經形成了一個不成文的規矩。
楚九淵固然可以順順當當地走家里為他鋪平的道路,但若是不走科舉這條路,那么即使他將來能夠憑借家世背景進入內閣,也是名不正言不順。
更別說,是想要成為首輔了。
饒是竇老夫人也不得不感嘆,這孩子是真的爭氣。
假如楚九淵是她嫡親的孫子,她恐怕就連做夢都會笑醒。
思及此,竇老夫人忍不住順著顧玥宜的話往下問:“玥姐兒為什么這么說?”
“當時楚九淵主動坦承自己想要報考科舉,隨后他就被鎮國公夫人劈頭蓋臉地罵了一頓,說他狂妄自大,不知天高地厚……”
“我總覺得話不該這么說,但對方不只是長輩,還是楚九淵的娘親,我也不好去反駁對方……”顧玥宜抿抿唇,對自己的無能為力感到郁悶。
“祖母,我覺得我好像什么都做不了……”
竇老夫人扳過顧玥宜的肩膀,雙眼注視著她,認認真真地說道:“玥姐兒,你聽祖母說,你能有這份心意本身就是極好的事情。你可以把你的想法原原本本地傳遞給那孩子,讓他知道,他并不孤獨。”
顧玥宜似懂非懂地應了一聲。
在那之后,顧玥宜親自去一趟檀香寺,求了一道平安符,回來獻寶似地捧到楚九淵面前:“我聽別人說,檀香寺求取功名最為靈驗,上一屆的狀元便是買了這個開過光的平安符,下筆時才能如有神助。”
楚九淵沒有問顧玥宜是怎么知道他打算參加科舉考試的,從善如流地接過那道符,仔細地端詳著。
顧玥宜嘴里依舊滔滔不絕:“根據賣東西給我的小沙彌說,這平安符是慧遠大師親自提字,再拿去正式開光,才能發揮效用。”
“這一個小小的符,就花了我十兩銀子,都已經趕得上我好幾個月的零花錢了。”
“楚九淵,你就說我對你好不好吧?”
楚九淵把那道平安符翻過來,觸目所及,便是兩行氣勢磅礡的行楷。
——少年應有鴻鵠志,當騎駿馬踏平川。
在看清楚那兩行詩句的瞬間,楚九淵眉峰微動,心里的某個地方似乎也跟著塌陷下去,軟得不成樣子。
原來,被人棄如敝屣的自尊心,還能被重新縫補好。
原來,在小姑娘眼中,他的理想和抱負并不是少年人的小打小鬧,而是值得敬佩的鴻鵠之志。
楚九淵心緒百轉千回,終究還是沒有告訴顧玥宜,她這是被人給騙了。
且不說,檀香寺香火鼎盛,根本不用依靠兜售平安符維生。
那扮作小沙彌模樣的奸商,膽敢坐地起價,也是看準了顧玥宜是大戶人家的千金小姐,手頭上必然不缺這點銀兩。
否則,要價十兩的平安符,他只怕用搶的還比較快。
那枚平安符,直到現在都還被楚九淵壓在枕頭下,妥善地收藏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