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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聞言抬起了頭。
“那些微縮花藝,”義勇說,聲音很低,“是很精細。但你現在的花藝……有溫度。”
他頓了頓,似乎在艱難地組織語言:“婚禮的花,不需要在米粒上刻花瓣。需要的是……讓人感受到幸福。”
幸怔怔地看著他。這些話笨拙,生硬,但每個字都真誠得讓人想哭。
“謝謝你,富岡先生。”她輕聲說。
該離開了。義勇穿上外套,拿起傘。幸送他到門口。
雨還沒停,夜色濃得像化不開的墨。
“路上小心。”幸說。
義勇點頭,推開玻璃門。冷風夾雜著雨絲涌進來,幸瑟縮了一下。
就在她要關門時,義勇忽然轉過身。
他看著她,看了幾秒,然后很輕地說:“早點休息。”
“你也是。”
從那天起,郵件往來的內容悄悄變了。
十一月的最后一個周三傍晚,幸關上店門時,手機屏幕亮了。
是義勇發來的郵件。
【明天降溫。記得關好窗戶。】
幸回復:【知道了。你也是。】
發送后她看著屏幕,忽然想起剛開始郵件往來時的樣子。
那時候的郵件謹慎得像商業信函,每句話都要斟酌。
而現在,他會告訴她研究所同事養的貓打翻了墨水,她會回一張來她做的甜點照片。他會拍一朵形狀奇怪的云問她“像鯨魚嗎”,她會認真對比后回復“更像海豚”。
那些關于天氣的客套、關于工作的寒暄,不知何時變成了日常的碎片。
他們回郵件的稱呼也從富岡義勇和雪代幸變成了義勇和幸。
幸放下手機,走到窗邊檢查縫隙。去年冬天確實有冷風從這里灌進來,她提過一次,沒想到他記得。
就像他記得她手指的舊傷,記得她怕黑,記得她喜歡藍色。
就像她記得他不習水性,記得他喝咖啡不加糖,記得他專注時的表情像深海般沉靜。
檢查完窗戶,幸泡了杯熱茶。茶水氤氳的熱氣模糊了窗玻璃,她在霧氣上無意識地寫了一個字——
義。
寫完她才意識到自己寫了什么,慌忙擦掉。但那個字已經印在心上,清晰得無法忽視。
她想起下午他來店里時,安靜地看她整理圣誕冬青的樣子。
“下周,”他忽然說,“要下雪了。”
“氣象廳預報了?”幸問。
“嗯。今年冬天會比往年冷。”他頓了頓,“你的暖氣……夠用嗎?”
“夠的。去年新換的。”
“那就好。”
沉默了一會兒,他又說:“雪天……路滑。出門小心。”
幸笑了:“你也是。研究所那邊靠海,風更大。”
他點點頭,沒有再說什么。但離開時,他在門口停了一下,回頭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很深,像要把此刻的她刻進記憶里。
現在回想起來,幸忽然明白了那個眼神的含義。
那是一個想要說很多話,但最終只說了一句“路上小心”的人,用眼神補完了所有未出口的關心。
幸喝完茶,準備休息前,最后看了一眼手機。
沒有新郵件。
但她知道,明天早上醒來時,一定會有。
可能是關于天氣的提醒,可能是分享一張日出的照片,也可能是簡單的一句“早安”。
就像她知道,有些心意,不需要天天確認,它就在那里。
安靜,堅定,像深海里的光。
她關掉燈,躺進被窩。窗外傳來遠處海浪的聲音,規律而溫柔。
她閉上眼睛,在黑暗里輕聲說:
“晚安,義勇。”
這句話沒有收件人,但她知道,它會被聽見。
被深海聽見,被星空聽見,被某個也許正在看同一片夜空的人聽見。
這就夠了。
第97章 初雪莓
十二月的第一個周六,惠一周前就回東京了。
說是感冒,但幸懷疑她只是想回去看東京的初雪。
“姐!東京下雪了!”
早晨七點,惠的電話就打了過來,聲音興奮得完全不像個病人,“雖然只有一點點,就飄了幾分鐘,但是是雪啊!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