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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好,你看到了。”幸裹著被子,睡眼惺忪地看向窗外。
伊豆的天空是干凈的灰藍色,沒有下雪的跡象,但空氣里有種特別的清冽感。
那是雪前的氣息。
上午的客人不多,幸整理著新到的圣誕玫瑰。
距離上次在海豚池邊的觸碰已經過去快一個月了,但一切似乎照舊,每周三買花、郵件往來依舊。只是稱呼變了,內容更瑣碎了,有種心照不宣的親昵。
但誰也沒有提起那個瞬間,誰也沒有問“我們現在是什么關系”。
就像那場即將到來的雪。能清晰感受到空氣中的變化,但天空依然安靜,只能等待。
中午時分,門鈴響了。
進來的是藤原先生,浮寢鳥的熟客,四十歲出頭,穿著一件灰色大衣,手里拿著一把黑色的長柄傘。
“下午好,幸小姐。”他微笑著走到柜臺前,“老樣子,一束當季最漂亮的花。”
“下午好,藤原先生。”幸從冷藏柜里取出準備好的花束。
香檳色的玫瑰,配著白色的小蒼蘭和綠色的尤加利葉。
“今天怎么這個時間來?平時都是傍晚才來。”
“下午要和我的妻子去看電影。”藤原先生接過花束,仔細檢查了一番,滿意地點頭,“所以提前來取。對了,票是兩點的場次,就在街角那家影院。”
幸一邊包裝一邊隨口問:“什么電影這么著急看?”
“《花束般的戀愛》。”藤原先生嘆了口氣,“她念叨好久了,說一定要在初雪這天看。說是……有什么儀式感。”
幸的手頓了頓。
花束般的戀愛啊。
她聽說過這部電影。關于兩個靈魂契合的年輕人如何相愛,又如何因為現實而走散的故事。聽說結局很傷感,很多人看完會哭。
“初雪……今天會下雪嗎?”
“氣象廳預報說午后有雪。”藤原先生付了錢,接過包裝精美的花束,“說起來,幸小姐看過這部電影嗎?”
“還沒有。”
“值得看一看。”藤原先生說著,“看過的朋友們說,雖然結局讓人唏噓,但過程很美——那種‘啊,原來世界上真的有這樣契合的人’的感覺。”
他頓了頓,看著手中的花束,聲音溫柔下來:“我和我妻子年輕時就那樣。所有人都說我們不合適,但我們就是知道,就是這個人了。”
“十年了。”藤原先生抬起頭,對她笑了笑,“還是會每個季度送她花,還是會陪她看她想看的電影。幸小姐,如果你有想一起看電影的人……”
他的話還沒說完,但意思已經傳達。
藤原先生離開后,店里安靜下來。幸站在柜臺后,看著窗外灰藍色的天空,久久沒有動。
“花……很漂亮。”
低沉的聲音從身后傳來。
幸嚇了一跳,轉過身,義勇不知何時坐在了休息區的沙發上,手里拿著一杯咖啡。他今天穿著深灰色的毛衣,外面套著件藏青色的大衣,安靜地幾乎與陰影融為一體。
“你什么時候來的?”幸撫著胸口,“一點聲音都沒有……”
“剛來。”義勇簡短地說,目光落在門口的方向,頓了頓,“客人?”
“藤原先生。”幸走過去,在對面坐下,“從浮寢鳥剛開業的時候就來關顧的熟客了。”
義勇拿起咖啡喝了一口,他的動作很慢,但幸注意到他的喉結滾動了一下。
“他和他太太很恩愛。”幸補充道,伸手拿出一個可頌,“十年了,還是會堅持給他太太送花,陪她看電影呢。”
義勇又喝了一口咖啡。他垂著眼,睫毛在眼下投出細密的影子。
“電影……你想看嗎?”
這句話問得很突然,幸愣了一下。
“……今天?”
“嗯。”義勇放下那杯咖啡,目光終于轉向她,“《花束般的戀愛》。如果你……想看的話。”
窗外的光線在這一刻暗了一些。她看向天空,云層變厚了,從灰藍轉為鉛灰,沉甸甸地壓在天際。
“可是……”她聽見自己的聲音,“今天可能會下雪。”
“我知道。”義勇望著她,“所以才問的。”
聽見這句話,幸的視線從窗外落到了他的身上。
義勇的表情很平靜,但握著咖啡杯的手指收緊了,指節有些泛白。
他在……緊張?
這個認知讓幸的心輕輕一顫。
最終,她緩緩說了一個“好”字。
一點四十分的時候,他們站在了電影院門口。
天空已經完全暗下來了,淺灰色的云層低垂,空氣冷得刺骨。街上行人匆匆,都裹緊了外衣,呼出的氣在空中凝成白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