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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是幸翻過身來的窸窣聲。
昏暗的光線下,義勇看到她坐起身,面向他,臉上沒有什么表情,只是靜靜地看著他。
那雙總是帶著各種情緒的眼睛,此刻在夜色中顯得有些深不見底。
幸沒有說話,只是非常輕地點了點頭。
義勇也跟著坐起身。他找來鱗瀧先生之前給幸的那把鋒利剪刀,又端來一小盆清水。幸背對著他坐下,姿態是全然交付的信任,卻也帶著一種僵硬的沉默。
義勇的動作極其小心,甚至可以說是笨拙。他從未做過這種事,只能憑借記憶中姐姐偶爾修剪頭發時的模糊印象,用剪刀小心地將那參差不齊的部分,以及另一邊為了對稱也修短一些。
他的指尖偶爾會不可避免地碰到她頸后的皮膚,兩人都同時微微一顫。
整個過程,沒有人說話。只有剪刀切斷發絲的細微聲響,以及兩人輕淺的呼吸聲在寂靜的夜里交織。
他修得很認真,試圖修補自己造成的“失誤”,更像是想抹去那份讓她生氣、讓他不安的隔閡。
最終,他放下剪刀,低聲道:“……好了。”
幸抬手摸了摸頸后,頭發短了許多,露出了完整的脖頸線條,兩側鬢發較短,后腦勺下方的頭發則相對長一些,形成了一種利落又有些奇特的層次感。雖然修剪的手法生疏,但至少整齊了。
她走到水盆邊,借著水影看了看,沉默了片刻。
“……謝謝。”她的聲音很輕,聽不出喜怒。
義勇的目光落在她的新發型上,看了好幾眼,小心翼翼的開口:“你……還在生氣嗎?”
卻見幸掀開了被子快速躺了回去,她把自己全身都包裹了起來。
過了很久,一個悶悶的聲音從被褥下面傳來。
“……笨蛋義勇。”
義勇終于舒了一口氣,處理掉那些頭發和清水后,也緩緩躺入了床褥中。
一夜好夢。
第20章 暖痕
那一夜之后,幸便一直保持著這個被義勇意外修剪出的發型。
時日稍長,頭發漸漸適應了新的長度。
訓練時,她常將額前與鬢邊較短的碎發盡數向后攏去,在腦后偏上的位置扎成一個利落的小揪,而下方稍長一些的發絲則自然垂落,貼合著脖頸的曲線。這發型徹底擺脫了長發的累贅,不僅絲毫不會遮擋視野,清洗打理也極為簡便,在山中修行再合適不過。
意外的,這種略帶中性色彩的短碎發,反而更凸顯出她清晰的臉部輪廓和那雙總是沉靜眼眸,為其增添了幾分不同于尋常女子的清冷與銳氣。
日子便在日復一日不曾停歇的艱苦錘煉中悄然流逝。山間的積雪徹底消融,當盛夏的蟬鳴開始在林間不知疲倦地鼓噪時,訓練的內容也隨之攀升至新的高峰。
修行愈發嚴苛,其中最為艱難的一項,便是鱗瀧先生安排的瀑布修行。
冰冷刺骨的山瀑從高處猛烈沖擊而下,砸在裸露的皮膚和單薄的衣衫上,疼痛如同無數沉痛的冰錘持續擊打。
三人需僅憑呼吸法和核心力量在光滑巖石上站穩,并在如此狂暴的沖擊下,維持標準的水之呼吸揮刀動作。
這早已超越了單純的體能考驗,更是對意志力的極致磨煉。
水流不僅冰冷,其沖擊力更是巨大得令人窒息。
幸幾乎瞬間就被沖下巖石,摔進冷潭,嗆得肺部生疼。義勇和錆兔情況稍好,卻也堅持得極其艱難,渾身每一塊肌肉都緊繃到了極致,牙關緊咬,面色因冷力和用力而發白。
他們一次次被沖倒,又一次次咬著牙,互相攙扶爬上去。
瀑布聲震耳欲聾。錆兔會努力轉向同伴,做出夸張而清晰的呼吸口型,用眼神傳遞著節奏,義勇則總是在幸即將力竭或因光滑巖石而失衡的瞬間,沉默而迅速地伸出手,穩穩地抓住她的手臂或衣襟,提供一絲寶貴的借力點,有時甚至會下意識地用自己的一半身體,為她擋開部分最兇猛的水流沖擊。
在冰冷和巨力的雙重折磨下,意識幾近模糊,唯余身體的本能和一種模糊的感知。
身邊同伴同樣艱難卻未曾放棄。
這份存在感,成了支撐下去的唯一支點。
當終于能勉強站穩完成揮刀時,三人精疲力盡癱倒,大口喘息,卻都在對方狼狽的臉上,看到了相同的戰勝自我的光芒。
休息了約莫一刻鐘,狂跳的心臟和急促的呼吸才稍稍平復,鱗瀧左近次的身影無聲走到了三人面前。他高大的身影遮蔽了部分陽光,天狗面具在水汽氤氳的光線下顯得格外嚴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