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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這份狂喜在回到家中,看到母親憔悴的病容時,迅速冷卻了下來。
實際上,自那天以后母親的氣色并未好轉,那日與父親羽多野智森的激烈爭執,壓垮了母親本就勞損過度的身心。
咳嗽日漸劇烈,起初還能勉強下床,后來便大多時間臥于榻上。母親原本就清瘦的身形迅速萎縮下去,臉色蒼白得透明,仿佛隨時會融化的雪。
幸去請過醫生,然而他只是搖頭,他說母親是心病積勞,又感了風寒,已有油盡燈枯之兆。
冬天的寒意,仿佛提前侵入了心底。
第10章 斷織
母親雪代砂的病,如同這個冬天一般,來得迅疾而冰冷。
雪代幸日夜守在母親榻前,煎藥、喂飯、擦拭,心如同被放在小火上慢慢炙烤。
蔦子姐姐和義勇來得更勤了,送來自家熬的粥,劈好的柴火,以及鎮上郎中開的,似乎也效用不大的藥方。
歲末年初時,雪代砂的精神竟意外地好了一些,臉上甚至有了些微血色,能稍微坐起來一會兒了。
她溫柔地提出,想和富岡家一起過年。
年夜飯是在雪代家吃的。
蔦子和義勇早早過來幫忙,母親堅持要親自下廚,做了許多幸愛吃的菜。
軟糯香甜的筑前煮,金黃誘人的玉子燒,還有燉得爛熟的芋頭……每一樣都耗費著她所剩無幾的力氣,她卻做得異常專注和滿足。
飯桌上,氣氛難得的溫馨,母親不停地給幸夾菜,眼神溫柔得能滴出水來:“幸,多吃點,要長得結結實實的。”
“以后啊,要學會好好照顧自己,飯要按時吃,天冷了要記得添衣。”
“要聽蔦子姐姐的話,她是你姐姐,會對你好的。”
“義勇君是個好孩子,你們要互相照顧。”
雪代砂細細地囑咐著,仿佛要將一生的話都說盡。
幸低著頭,拼命往嘴里扒飯,淚水卻大顆大顆地掉進碗里,咸澀一片。
她知道,這可能是母親最后一個新年了。
蔦子紅著眼眶,不住地點頭:“砂夫人,您放心,您放心……”
義勇坐在一旁,偶爾抬頭看看幸強忍悲傷的側臉,又看看雪代砂夫人那異常明亮卻讓人心疼的眼神,默默地將剔好了刺的魚肉放到幸碗里。
年后,雪代砂就像燃盡了最后的燭火,迅速地衰敗下去。在一個寂靜的雪夜,她永遠地閉上了眼睛。
臨走前,她已說不出話,只是用盡最后力氣,緊緊握住幸的手,目光哀求地望向一直守在床邊的蔦子。
蔦子瞬間淚如雨下,緊緊回握住她的手,哽咽著:“砂夫人,您放心,我一定會照顧好小幸,替您望著她平安長大的。”
母親聞言,嘴角似乎浮現出一絲極其微弱的笑意,目光最后溫柔地落在幸臉上,緩緩閉上了眼睛。
雪代幸的世界,在母親閉上眼的那一刻,萬籟俱寂。
雪,無聲地覆蓋著庭院,也仿佛覆蓋了她的心。
母親的葬禮簡單而肅穆。幸穿著白色的孝服,跪坐在母親的墓前,雪花落在她的發梢,肩頭,寒冷刺骨,卻不及心中萬一。
她仿佛與這片蒼茫的雪地融為一體,只剩下無邊無際的空洞和孤獨。小太郎安靜地匍匐在她腳邊,發出細微的嗚咽,用腦袋蹭著她冰涼的手。
“幸。”
不知過了多久,一個聲音打破了死寂。
富岡義勇不知何時來到了她身邊,他同樣穿著素色的衣服,發梢肩頭也落滿了雪。
幸沒有回頭,目光依舊空洞地望著墓碑。
義勇沉默地在她身旁跪下,他沒有說話,只是學著姐姐安慰人的樣子,有些生澀地、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覆蓋住幸緊緊攥著,凍得通紅的手。
他的手掌溫暖,那溫度如此真實,一點點穿透冰層,試圖溫暖她凍僵的指尖。
“以后……我該怎么辦?”幸的聲音干澀沙啞,“媽媽不在了,只剩下我一個人了。”
眼淚終于再次滑落,瞬間變得冰涼。
義勇握緊了她的手,海藍色的眼眸注視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