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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這里做什么?”義勇的目光從她蒼白的臉滑到她緊攥著點心的手,最后似乎在她唇角那顆小小的痣上停留了一瞬,語氣帶著幾絲關切,“身體好些了嗎?”
幸張了張嘴,卻發現喉嚨像是被什么堵住了,發不出任何的聲音。她只能看著眼前這個少年,極為緩慢的點了點頭。
一陣短暫的沉默降臨。
義勇似乎有些不善言辭,問完一句后便不知道再說什么,只是默然地望著她。
而幸則完全沉浸在巨大的情緒沖擊里,有害怕,有愧疚,還有一絲莫名的委屈,讓她鼻子發酸,眼眶也迅速紅了起來。
她看到義勇的眼中閃過一絲明顯的慌亂。他似乎是誤解了什么,下意識地后退了半步,手無措地握緊又松開,最后甚至有些笨拙地開口道:“你還在生氣嗎?”
“啊?”幸愣住,那顆眼淚欲掉不掉,最后極為滑稽的憋了回去。
“上次,”義勇移開了視線,不太自然地望著旁邊的地面,“我說,玩不重要。”然后他頓了頓,聲音更低了一些,“我不是那個意思。”
幸徹底愣住了,她沒想到,他居然還記得那次爭吵,甚至……是在為那句話道歉?
前世最后的記憶太過慘烈,以至于幸幾乎忘了,在悲劇發生之前,在他們都還是普通少年少女的時候,義勇其實也并非漠然得不近人情。
他只是不擅長表達,思維直接得有些笨拙。
“我的意思是,”義勇重新看向幸,眼神認真得近乎執拗,“揮刀練習,是為了變得更強,是為了保護重要的人,這很重要。所以不能隨意中斷。”
他有些詞不達意,但幸卻聽懂了。
雪代幸不知道義勇未來是否保護得了他想保護的人,但她知道,自己變成了需要被他保護的世人之外,必須清除的惡鬼。
復雜的情緒洶涌而來,幾乎將她窒息地淹沒。眼淚終于忍不住大顆大顆地滾落。
義勇更加慌亂了,他看起來完全不知道該怎么辦,手足無措地在身上翻找手帕,最后只能用自己的袖子輕輕為幸拭淚。
“不要哭。”他生硬地安慰著,語氣里帶著一絲難得的焦急,“我…….我說錯話了?”
幸用力搖了搖頭,“沒有,”她哽咽地說著,“你沒有說錯。”
沒想到眼淚卻掉地更兇。
她想起前世某個相似的午后,他也是這樣認真地說著要變強。那時的她只是笑著打趣,全然不知這句話背后通向的未來是怎樣殘酷的命運。
幸深吸了好幾口氣,才勉強壓下喉間的哽咽,“對不起……富岡君,我是來……來道謝的。”
幸將手里攥得幾乎變形的點心包遞過去,低下頭不敢看他:“謝謝你的藥救了我。謝謝。”
義勇愣了一下,似乎沒想到她會叫他富岡,然后才后知后覺幸指的是他給她送藥的事,義勇看了看那包點心,又看了看眼睛紅紅的幸,遲疑了一下,才伸手接了過來。
“不用謝。”義勇低聲說,語氣緩和了許多,“你好了就行。”
又是一陣沉默。但這次的沉默,似乎不再那么令人窒息。
幸偷偷抬眼看他,發現他正看著手里的點心,嘴角似乎非常輕微地向上彎了一下,快得像是她的錯覺。
有一句話她必須說出口才行 。
雪代幸鼓起勇氣,再次開口,聲音依舊有些顫抖,手指無意識地絞緊衣角,“還有上次,我說了很過分的話,對不起。”
什么“笨蛋”、“木頭”、“鮭蘿卜腦袋”,還有那句未曾出口的,更傷人的質疑。
義勇抬起頭,看著她,搖了搖頭:“沒關系的。”他頓了頓,補充道,“你說得對,就連姐姐也說過,我有時候,是有點死腦筋。”
他居然……承認了?
眼前的少年,和她記憶中那個冷冰冰的獵鬼人,似乎又有些不同。他也會道歉,也會承認自己的缺點,雖然方式依舊直接得可愛。
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在兩人身上,溫暖而柔和。
那份幾乎要將幸壓垮的恐懼和隔世之感,似乎在這一刻,被少年笨拙的坦誠和清澈的眼神悄然融化了一些。
橫亙在他們之間的,不僅僅是那次幼稚的爭吵,還有她無法言說的悲痛未來。
但至少在這一刻,她不再是那個只能蜷縮在陰暗角落恐懼陽光的鬼,他也不再是那個揮刀就能斬斷一切的獵鬼人。
他們只是雪代幸和富岡義勇。
兩人之間有著小小齟齬,又會因為對方生病而送上草藥、會因為對方道歉而選擇原諒的,普通的鄰家少男少女。
心結或許無法立刻完全解開,但至少,她終于鼓起勇氣,邁出了第一步。她看著他接過點心時那雙依舊清澈的眼睛,心中默默想著。
或許這一次,會有所不同吧。
放下過往,重新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