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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隨即起身,先處理了府中的瑣事,又吩咐了值守中庭與前門的親兵,說自己今晚要處理事務,內院不許任何人擅入。
安排妥當,二人一并回房更衣。
楚無鋒以走訪問詢為主,便換上了一身褐色的粗布衣衫,用帕子束起了頭發;這樣的民間短衫很難藏刀劍,她只好在腰間佩了一把小小的短刀。
而阿石則負責掩護左右、暗中探查,所以穿了一身勁裝,又以黑紗覆面;同樣,為了輕巧,她也沒有帶長刀大劍,僅佩了一把短刀。
她們避開正門,一前一后,輕巧地從院墻上跳出了府,向附近的寺廟中去了。楚無鋒沿街而行;而阿石則藏入暗影,借屋檐與樹影的掩護伴行。
第一個目的地,是京郊的白馬寺。
情報中說,這處寺廟的僧人的服裝上有類似太陽的圓形圖案,坊間還流傳此地有石獅子半夜出門、除暴安良的逸聞。
楚無鋒踏入寺門。天色已晚,門邊的燈籠明明滅滅,廟中的守門僧聞聲而出。
那僧人年紀不大,面容嚴肅,看向她的眼神有些警惕:“施主,天色已晚,佛門清凈,不便留客。您請回吧。”
無鋒定了定心神,低眉斂目,雙手合十,微微一躬身:
“師傅見諒。我并非無端打擾,只因家中祖母近日病得厲害,夜里常常驚厥,言語錯亂。最奇怪的是,她總念叨夢中見到了貴寺里的景象,說有僧影、佛燈,眼前還有圓圓的圖案,灼灼生光。”
她頓了頓,聲音中帶上了幾分歉意:“我心下不安,方才做完農活兒,便急急趕來,想請師傅指點一二,確認祖母所見是否為貴寺中的景象、是否有什么征兆。”
聞言,守門僧本來緊繃的眉目緩和了許多,眼底的戒心也漸漸散去。他細細打量著楚無鋒,見她神情真切,遂點點頭,雙手合十:
“原來如此。既是為親人疾病而來,那便另當別論了。佛門悲憫,施主放心,小僧自當知無不言、言無不盡。施主請問吧。”
無鋒隨即從袖中拿出描圖紙:“祖母說,夢中總見到僧人衣服上有這樣的圖案,不知師傅可曾認得?”
守門僧接過紙,借著燈籠光細細端詳了片刻,搖搖頭:“施主,小僧不認得這樣的圖案。本寺僧袍上確有圓形圖案,但是那是頂光,即佛菩薩頂上之圓光,圓中無紋,與施主紙上所繪的圖案大不相同。”
楚無鋒有點不甘心,又追問道:“那不知除了貴寺以外,可有其它寺廟用過這類圖騰?或是某派衣飾,或是香案刻印?”
守門僧細想了一會兒,還是搖頭:“不曾見得。佛門清規,多半質樸。若有此樣圖案,施主恐怕要另尋她處。”
楚無鋒只好道謝:“如此,叨擾了。”
守門僧誠懇道:“施主,依小僧淺見,夜間驚厥多是業障或驚嚇所致。若施主多行善事、廣積功德,您祖母自能康復。施主此夜跋涉而來,已是一片孝心,佛祖當知。”
楚無鋒雙手合十:“多謝師傅開示。”
她從懷中取出幾枚碎銀,放入廟前功德箱中:“權作薄謝,祝貴寺香火不絕。”
離開白馬寺后,楚無鋒走近山道旁邊的一塊巨石,低聲喚道:“阿石。”
阿石自巨石后的樹叢中現身,輕手輕腳走了出來:“如何?”
楚無鋒搖搖頭:“沒什么發現。今天太晚了,估計很難有結果,我們再走一個廟就回府吧。”
阿石點點頭:“歸塵庵,離這里不遠,有女妖的傳說。”
楚無鋒想了想,還是嘆一口氣:“想來也只是流言,不會有什么進展。不過今天既已出了府,便去看看吧。”
二人一明一暗,再次踏上山道。
歸塵庵坐落于京郊的小山腹地,一路皆為泥石小徑,荊棘叢生,所以鮮有人至。庵中全部為尼姑,香火并不旺盛。
情報中說,民間流傳此處住了一群女妖,時常為禍四周;官府曾三次上山查訪,卻都無功而返。
暮色四合,山林間只聽到依稀鳥鳴和無鋒的腳步聲,歸塵庵的輪廓已然近在眼前。楚無鋒卻突然聽見旁邊傳來阿石的唿哨聲:這是她們約定的預警信號。
她立刻停住腳步,身形一轉,躲進路邊的草叢中。她看到阿石正立在山道對面一棵老樹上,指著歸塵庵的方向。
二人交換了一下眼神,無鋒向前方看去,只見歸塵庵的墻外聚集著一群戴斗笠的僧袍女子。
夜風正好自庵中吹來,夾雜著只言片語。二人屏息凝神,只聽得這些人似乎在議論筆墨書本的支出,隱約還聽到“玉衡社”的名號……具體內容卻聽不真切。
無鋒轉過頭,與阿石對視一眼。
又聽到一“尼姑”憤怒地大聲說:“北城那個據點前幾天又被查到了,還沒來得及轉移孩子們,官府就追個不停…”
“本來想著青州那邊事情剛了,應該不會這樣急……誰想到竟這樣。”
眾人附和道:“是得找時候,把孩子們救出來。”
二人正聽到入神處,誰料阿石腳下的樹枝卻突然不穩,“咔嚓”一聲斷裂開來。
阿石猝不及防,身子一歪,隨著樹枝一起從樹上墜下,重重摔在山道上。
聲響驚動了歸塵庵旁邊那群女子。
一名身形矯健的年輕女子率先回頭,大喊道:“什么人!”
阿石不答,咬牙撐起身來,正想躍起閃避,但那年輕女子卻厲聲喊道:“有官府的人偷聽!!!”
話音剛落,寒光破空而至!
一支箭如閃電一般,破風而來,直沖阿石心口而去!
楚無鋒心中一驚,再顧不得什么埋伏不埋伏、情報不情報了,幾乎本能般從樹叢中縱身躍出,一把抱住阿石,滾到一邊。
唰——!
箭矢擦著無鋒的頸邊飛過,劃開一道血痕,只差一點便是正中咽喉。
“好箭法!”楚無鋒一邊心悸,一邊在心中暗暗稱奇。若不是自己第一時間出手,只怕阿石早已性命難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