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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依稀記得,蒟蒻似乎與土豆紅薯一樣,切個芽頭埋土里就成。
可好幾天過去了,她埋下的蒟蒻芽頭怎一點兒動靜都沒有?
抬頭看,是樹蔭;再低頭,棗樹這片能出井,含水量應當比其他地方高。沒錯啊,它怎么還不長?
林真又圍著看了一會兒,沒看出個名堂來,只能作罷。
晚間,照樣是小夫妻的夜話時刻。
“你說這蒟蒻也是種芽頭,我今兒便去問大伯芋頭是怎么種的。我打算在后院兒地勢高的地方起一畦地來種蒟蒻。山里的蒟蒻多長在樹底下,可我仔細瞧過,多是在坡地上,它怕是喜水但不耐水。棗樹下雖有樹蔭,可那片地底下估計水汽重,且排不出水來。我在后院試試,若是能種出來當然好,種不出來也不怕,山上還有許多呢。”
賀景自然曉得林真在折騰蒟蒻,他瞧在眼里自然上心。
“成!交給你了!”林真拍拍賀景的背夸夸,“咱家,估摸著也就是你,能有點子種田的天賦了。”
賀景笑了笑:“對了,那葛粉你可想好如何售賣了?”
第45章
葛粉, 林真自是曉得這東西不好賣。
這時候的葛粉,除了入藥,只有一個作用:解酒。
是以, 葛粉多是富裕人家會備些。且它還不像腐竹,可以制作菜肴,只能解酒的葛粉,那必得賣去能吃醉酒的地兒去。
“我打算賣與林掌櫃, 豐樂樓是正店, 可自家釀酒。豐樂樓日日有客飲酒, 若是客人吃醉酒后,店家上一碗解酒毒的葛粉羹來,豈不顯得貼心?”林真說完后才有點兒后知后覺,她怎老是逮著林掌櫃一個人薅?
“打這主意多久了?”黑暗中傳來賀景的輕笑。
“豐樂樓那招幌多顯眼?咱倆頭一回去豐樂樓, 瞧見那迎風招展的酒旗時,我就恍惚想著了。”林真得意。
逮著一只羊, 不, 一人薅有甚不好?貴精不貴多。
釀酒在此時實在奢侈, 純糧食古法釀造,且因著器具和技術有限, 出酒率并不算高。是以, 釀酒此行, 牢牢把控在官府手里。
每個釀酒的地方必須在官府登記造冊, 釀酒資格自然也由官方認證。
能自行釀酒來賣的店喚作正店,官府發放統一的酒旗子, 懸于店前,表明身份。不能自行釀酒售賣,只能當二道販子, 去正店買酒來販與客人的,喚其腳店。
朱家分茶店就是腳店。
而整個慈溪縣,有酒旗子的店家,一只手便數得過來。
這時候對販酒管控之嚴,釀酒的店家雖能自行釀酒來賣,可每一筆買賣都得專門登記造冊,官府會查賬的。而若是私自販酒,不僅會面臨高昂的罰金,還會根據私酒規模,對涉事人員罰以笞刑或杖刑。
林真先前不曉得,瞧見林屠戶喝米酒那小心勁兒,脫口而出:“這醪糟汁子我就能給您釀。”
把林屠戶嚇得不輕:“真姐兒,可萬萬不能說這樣的話!私自釀酒,可是會被押去衙門打板子的!還是剝了衣裳打!”
圍著她念叨了好幾日,把林真念煩了,再三保證不提’酒‘字,林屠戶才消停了。
總之,酒水,在這個時候是實實在在的奢侈品,能吃醉酒的人,兜里有得是錢。
林真瞄準的就是這類人。
可她沒有這處的客源,興福坊和長興坊內住的人家確實小有家資,可他們也不會日日飲酒作樂。
自然是比不上直接給豐樂樓供貨來得快。
翌日,整好是往豐樂樓送腐竹的日子。
林真用兩張黃麻紙包了兩大包葛粉一并帶著。她往豐樂樓來送貨,林福每回是必定要來打招呼的。
“林小哥,早啊。秋來最是適宜進補的時候,家里新制了葛粉,便想著給你和林掌櫃送一包,還得勞煩你轉交。”林真笑瞇瞇遞上葛粉。
林福趕忙雙手接過,一疊聲兒的道謝:“”前頭才得了林娘子的好主意炒制兔子,給樓里新添了一道菜。還沒置辦席面謝娘子呢,今兒偏又從你這頭得了好東西,這可真是教我過意不去。曉得娘子近些日子忙碌,過些日子我置了席面請您吃飯。”
嘿,哪里是她忙碌,明明是林大掌櫃忙碌。
林福先前已經送過禮,這請客吃飯必然是林掌柜示意的。可林掌柜今時不同往日,是個大忙人,著實騰不出時間來專門與林真吃飯。
他曉得教林福請客不夠重視,可他往來應酬之人繁多,林真目前只能往后挪挪。
這飯,自然是一拖再拖。
林真看得明白,可她一點兒也不惱。
人之常情麼,且林福待她一直周到客氣,也沒甚好挑剔的。且就看看這葛粉,能不能打動林掌柜咯。
林真才走,一戴著朱子幅巾的管事,依著門框,叉著手,語氣不屑道。
“哼!甚么東西?也巴巴兒地捧到大掌柜跟前去?我說福管事,你見識少不要緊,可咱大掌柜甚沒見過,可別教那些上不得臺面的東西耽擱大掌柜的時間。”。
“瑞管事眼光倒是高,一包葛粉得有個小半斤,三百來文的東西您也瞧不上眼。可見是跟對了主子,眼界高了,出手也大方了,趕明兒啊,您也教我們這些小的開開眼。”林福回懟。
同是林家的家生子,同樣得主家賜姓,誰怕誰啊?
“你!”戴著朱子幅巾的管事喚林瑞,從輩分上來說,他是家二代,比起林福這樣的家三代來,資歷自然是要老些。
可誰不曉得,瑞管事先前一直往二房少爺跟前湊,可林家現在掌權的,是大房家的女公子。
大掌柜是女公子的心腹,林福是林大掌柜的心腹兼侄兒。這倆對上,還真不定是誰吃虧呢。
林福這話,可真是拿著刀子專捅人的心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