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旱地里,豆子和冬小麥輪植的,這會兒子忙著收豆子;水田里,若是早稻,過幾天也能收了,從白露到秋分,水稻便會陸續成熟。
這是一年里最重要,也最緊張的時候。
收割、脫粒、晾曬、入倉,這是豐收的時候,可同樣是與天爭時的時候。
這時候的棗兒村,即便是地少的人家,也是天剛亮便下地,中午日頭最毒的時候稍微喘口氣兒又要下地,要一直到日頭落山,天黑了,徹底看不清了,村人才會家來。
如此拼命,就是防著老天爺不開眼,一場雨落下來,田來還不急收割的穗子教雨一淋,便要遭殃。
被捂住的穗子,要不發霉要不發芽,減產不說,發黑的麥子水稻便是搶著收下來,也是繳不了稅賣不了錢的。
那時候,才真是要命。
這些日子大伯一家子,除了巧兒都下田去了;林茂安也沒去賣豆幹,日日都耗在田里;賀景也沒去縣里擺攤,他也別著鐮刀下田去了。
她家的八畝田雖說是給了大伯家種,可秋收這樣的大事,怎么也不可能干看著大伯一家子忙。
大伯和大伯娘不愿意跟林真家里一道吃飯。
林真現在一早,自個兒趕著驢車去縣里送貨,家來了去幫著巧兒燒飯,再趕著驢車將飯食送去田里。下田的人吃過飯后,只在田埂上歇一歇,又要下田去。
鑫哥兒更是徹底長在林真家里,燕兒帶著他,燒火、看兔子的也算是干活兒了。農家人就是這樣,秋日里,連小孩兒都得下田。
家里現只有林屠戶稍微清省些,可也清閑不到哪兒去。
年年秋收,棗兒村買肉的人家都指著林屠戶呢。往年秋收的時候,林屠戶會拉豬來棗兒村宰殺,先緊著村人賣過后,余下的才會去肉行的攤子上賣。
如此,雖在肉行那處的生意不如別家,可棗兒村的族人友鄰卻能省下好些功夫。
今年聽說林屠戶傷了腰,連族長都上門來問過。
林屠戶賣給村人的肉不會加價,再是窮苦的人家,狠一狠心也能嘗個葷腥兒。今年若是不能在林屠戶這頭買肉,去縣里浪費時間不說,還要挨高價,心急的族人老早就去族長那頭敲邊鼓去了。
林屠戶自然曉得,他便趁著這個時候將沈山平推出來。
在族長和村人那頭過了明路,這些日子能起身活動了,還帶著沈山平去常走動的村子里混了個面熟。
沈山平在林屠戶的指導下,已然幫著殺過幾回豬了。
他倒是知事,曉得來請的人家都是瞧在林屠戶的面兒上,這都是林屠戶多年積累下來的客源。雖是他動的手,可殺豬錢他一個子兒沒要,全給了林屠戶。
如此一來,倒是將林屠戶感動得不行。
自個兒添了錢,去鐵匠那頭給沈山平打了一套殺豬刀。
放血刀、剔骨刀、切肉刀和刮刀四件,且因著沈山平身量比林屠戶還高幾分,不僅刀柄做得寬大,連刀身都是使了錢加大了的。
“剝皮刀和分骨刀你自家有,使得也順手,再有這幾樣便齊全了。往后便能自家出門去給人殺豬了。”
林屠戶將刀具遞給沈山平的時候,恁大一個人,抱著刀差點兒又淌眼淚。
’哐當‘一聲跪下,又是三個響頭,磕得額上一片淤青。
沈獵戶隔天便帶著沈山平來林家后院兒挖兔子窩,他手上還剩的七只兔子、五只野雞,說甚也不肯收錢。
“林老弟,大山能拜你為師,是他的福氣。你打的那套刀具多少錢?我這些東西又值多少錢?我若再收你錢,那我沈家成甚樣了?”
林真細細算了一下,兔子剝了皮賣,最少三十文一斤,野雞也得要上二十來個錢。刀具和兔子野雞哪樣更貴,還真不好說。
總之,沈家養的那群兔子、野雞搬家了。
沈獵戶往林家連著跑了三天,瞧著兔子野雞挺精神,又細細交代了一番他總結出來的喂養注意事項,便走了。
至于沈山平,那是天天有事兒沒事兒往林家跑。
林真也終于逮著了機會問。
“沈大哥,這兔子怎全是灰撲撲的,沒有白兔子麼?”
“豁!真姐兒,別說我了,就是我爹都沒見過白兔子咧!若是真有你說的那種,雪花一樣白的兔子,莫不是山神化身?那豈敢傷了它?”沈山平還神秘兮兮地湊近問,“我曉得你是有些機緣在身上的,莫不是真見過那種雪一樣的兔子?”
哦豁,馬道婆的威名如此厲害?
“沒,我自然是沒見過,就隨便問問。”
“咦,可憐見的,以前沒見過兔子罷?那你現可高興了?不止能見著,還能喂它們哩,瞧,燕兒就多高興!”沈山平立馬收起了敬畏心,轉而用一種可憐的眼神瞧林真。
你大爺的!
我不止見過,我還吃過!烤兔腿、鮮椒兔、兔腦殼……說出來,嚇死你!
“不,我不喜歡兔子,這玩意兒交給賀景養就挺好。”林真面無表情。
“阿姐,我也養,我也養!”一旁的燕兒著急,生怕不教她養兔子。
林真:只覺得與你們格格不入!
這種黃褐色、灰撲撲、腳趾老長還滂臭的東西,招人喜歡的點,到底在哪里?
“對了,真姐兒,若是宰殺兔子記得喚我來,我將皮子完整地剝出來。我爹有祖傳的手藝,經他鞣制的皮子格外順滑,一張兔子皮,能賣十二個錢哩!”
“成,我曉得了。”
嗯?一只兔子這樣值錢?那它們還是很可愛的。
看過了兔子,林真又去圍著棗樹下的蒟蒻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