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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家武學(xué)造詣最高的,是肖景淵的弟弟。
那個平日里沉默寡言、連府中宴席都極少露面的青年,竟在一眾長老面前,應(yīng)下了此事。
一反常態(tài),可方辭沒起疑,那是景淵的親弟弟。
直到戰(zhàn)事開啟。
第一次,天應(yīng)關(guān)下,草原鷹部突襲,方澈孤身出關(guān),肖景休,找不到人。
第二次,龍耀關(guān)外,南疆糧道被斷,方澈強動禁術(shù),肖景休,找不到人。
回回次次,需要肖景休的時候,他總是“找不到人”。
起初是巧合,后來是蹊蹺。
到最后,方辭明白了,是蓄謀。
一股清晰、冰冷、帶著隱忍的敵意,從肖景休身上,直指方澈。
軍心漸沸,如火燎原。
有老將當眾擲刀于地,聲如裂帛:“世子拿命填關(guān),他肖景休連戰(zhàn)場都不敢上!若不懲處,豈非主張畏戰(zhàn)之風!我等不屑與懦夫同袍!”
肖景淵奔走于軍帳與王府之間,既要壓下眾怒,又要護住弟弟,為之焦頭爛額。
迫不得已,他開始修習《明鏡非臺》。
他是南疆未來的統(tǒng)帥,他本不該、也不必去碰那等“療愈之術(shù)”。
那是醫(yī)者、術(shù)士的活計。統(tǒng)帥,該習武冊。
父王看了,嘆了一聲,只道:“肖家于南疆有功,不可寒了忠良之心。你們的父親,也曾為本王擋刀。看在他的份上,罷了。”
到頭來,父王沒有追究,肖景休騙方澈燃命一事。
一聲“罷了”,罷的只有方家。
肖景淵修習《明鏡非臺》一事,讓肖景休越發(fā)變本加厲。
他不再遮掩。
演武場上,他當眾譏諷:“世子若真有本事,何須靠命去換勝仗?”
軍議之時,他冷言冷語:“南疆若只靠一個短命鬼撐著,不如趁早歸附北邊,還能保全百姓。”
字字如刀,句句誅心。
可那廝是肖伯伯的親兒子,是景淵的親弟弟。
父王一次次看在肖家的面子上,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放任之下,當事情開始失控之時,已是覆水難收。
肖景休改易水源,王府上下,險險喪命者近百人。
而肖景休神色平靜如常,連一句“誤會”都懶得解釋。
族中的長老震怒:“此獠不除,南疆無寧日!”
坐于高位的父王面色灰敗,又是陷入兩難。
父王目光掃過滿殿紛爭,最終落在她身上。
方辭立于階下,垂眸未語,她該開口的,她該說“斬”,該讓那百條人命有個交代。
可她看著跪在殿前的肖景淵,她沒能狠下心:“父王……”
她聽見自己的聲音落定在滿殿紛爭里:“留他一命。肖景休,今生,不許再踏入南疆半步。”
那是方辭此生最后悔的決定。
若非她的一念之差,南疆,本不必有后來那十萬白骨,本不必有后來那千里焦土。
再見到肖景休時,方辭已經(jīng)動不了他了。
青年立于王旗之下,錦袍玉帶,眉目依舊清冷。那雙眼,深如古井,映不出天光,也照不見人心。
他身后,是割據(jù)云中、與天子分庭抗禮的天潢貴胄。
肖景休身后有了更大的靠山。
肖景休的新主子姓秦,當朝皇族的那個的秦。那是方辭最后一任聯(lián)姻的對象。
朝廷勢微,草原虎視,南疆不可避免地需要站隊。
于是,她的婚約,成為了南疆的立場。
那晚,月色如霜。
肖景淵來到她院中,目光復(fù)雜地看著她,良久,只長長嘆息一聲:“這回你的婚約,不是我們南疆想毀,就能毀得了。”
襄王秦疏,手握云中九州,兵精糧足,南疆無法得罪、無力抗衡。
可就在這死局之中,方澈卻變了。
破天荒的,方澈開始主動翻看兵書,細問關(guān)隘地勢水文,甚至親手重繪南疆布防圖,朱筆圈點,一絲不茍。